“这就是你所说的运动?”陈一鸣凑过来悄悄问。
路春许认真点头:“对啊,你不喜欢吗?”
“那倒没有,只是……”
“手上运动也是运动。”
说完这句话,路春许埋头将手中的线绕着短棍缠了几圈,大致围出了一个猫窝的形状。
没错,他在几分钟前所说的“运动”就是把徐浩川和陈一鸣带到13班自己的座位旁边,拿出两天前准备好的材料,让他们跟着自己提前为生生制作两个可以在冬天抵御寒冷的猫窝。
陈一鸣有些意外,转头却看到徐浩川接受良好,二话不说坐下来,几乎不会外露情绪的脸上甚至显出几分兴致勃勃。
正在上体育课,13班教室里除了他们三人外空无一人。他们几个也很安静,特别是徐浩川和路春许,从头到尾默契地传递工具,遇到不会的地方就轻声细语地询问彼此,偶尔眼神交汇时还会刻意停顿几秒,画面之和谐,氛围之甜蜜,再想到他们俩平时和生生互动时的“一家三口”之感,陈一鸣瞬间感觉自己像他们一家的邻居,现在就是过来帮忙给孩子搭个窝。
陈一鸣有些郁闷,没注意顺手打了个死结。
“糟了!”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拆,然而越用力就把这个结缠得越紧。
路春许注意到,伸手过来帮忙:“别急,就是个小问题。”
明明都是男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手这么巧,看着路春许三下五除二替他解开了死结,陈一鸣奇奇怪怪的脑回路里升起了对兄弟由衷的赞叹。
于是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路春许的肩膀,感谢的话有些滑稽,倒是把对方给逗笑了。
两人的头因为这个插曲靠得有些近,身子也因为他们的熟络而稍稍偏向对方,徐浩川假装不经意地瞟了几眼,手中动作未停,看似专注,却同样织错了一处地方。
“春许……”徐浩川抬头向少年求助。
路春许便顾不上陈一鸣,连忙转身帮徐浩川解决问题,那一刻没有丝毫迟疑。
徐浩川满意地感受到路春许的再度靠近,视线里是少年白皙的皮肤,挺翘的鼻子和微微扑闪的眼睫毛,鼻息近在咫尺,他有些入迷,难得没有全神贯注地听对方讲话。
“……最后把这里绕过来就行了,你明白了吗?”
说完,路春许抬头对上徐浩川的眼睛,却见对方正在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搞什么呢……
他对这双眼睛没有抵抗力,此情此景之下不禁咽了咽口水。
徐浩川目光闪烁,在下一秒尴尬地说道:“呃,可以再教我一遍吗?”
路春许点头,于是两颗脑袋又凑到一起。
陈一鸣坐在后面看着,突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看来这里手笨的人不只我一个。
这节课所剩的时间本就不多,三个小白摸摸索索地编织,直到下课铃响起前三分钟他们也才做出一个大概的框架。
路春许和陈一鸣得回操场接受体育老师的点名,徐浩川也要回自己班的教室。他们把勉强称得上是成了型的猫窝小心放好,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路春许走在前面,抬头再次看见远在对面走廊上巡逻经过的保安时不禁稍稍驻足。
这与刚才那个保安不是同一个人,只是他现在一看到学校里的保安便会下意识给予关注。
自前几天在群里得知这些信息后,“火柿子”这个名字便如一道巨大的天堑横在他心头。他无法想象在学校里,在他们这些青少年群体中,甚至就在他身边,竟然存在他只能在网上看到的变态。
火柿子到底是谁?
他见过他吗?
不,这不用问,在高中的无数次循环里,他一定和那个人打过照面,或许还曾近到擦肩而过。
那么他究竟是这么多保安里的哪一个?
由于他身份的特殊性,路春许立马便想到在上次循环中校庆那天突然大量出现在校内的徐浩川的照片。如果“火柿子”没有撒谎,他的确是玉桐四中的保安,那他大概率与这件事有关,甚至参与其中。
当务之急是确定火柿子的真实信息,为了找到他,路春许收集到玉桐四中全体保安的名单,把他们的姓名和与之相对的长相牢牢记在心里,在现实生活中逐一观察排除。
就像此时此刻,对面走廊上的保安走到尽头后转身返回,他的五官也直直暴露在路春许眼中。
不是他,他已经在两天前被我排除了,路春许想。
虽然他想了很多,但实际上他只在原地停顿了一秒,那一秒短到跟在他身后的陈一鸣没发现任何异样。
这小子转身大大咧咧地跟徐浩川道别:“那我们先去操场了,拜拜!”
徐浩川神色未变,冲他们点点头。
眼前少年挺身站立,对面的保安也悠悠走下楼梯,那一瞬间,路春许突然有了一种独自背负巨大使命的孤独感,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明明心甘情愿,却也会在某一刻希望有人陪在自己身边。
陷入瓶颈时,面临暴露身份的危险时,想到整个循环的命运都落在他身上时,路春许并非无所不能,他也会焦虑和害怕,尤其是……感受过在上次循环中徐浩川和他的并肩作战。
但这种情绪也只出现了一瞬间,在徐浩川柔和平静的目光里,路春许若无其事地对他挥手。
“拜拜,待会儿见!”
除了在现实生活中观察学校里的保安,在网站上与“火柿子”聊天套取信息当然也很重要。
路春许会在白天观察了一个保安后夜晚登录网站与“火柿子”进行攀谈,从侧面询问他是否进行过路春许在白天观察到的行为,从而确定那个保安是否是“火柿子”本人。
这一过程进行得很艰难,“火柿子”上线时间不多,很多时候不回消息,也许是因为前几天“玉桐四中保安”身份的泄露,他变得谨慎了许多,让路春许想方设法的接近接连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