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均又打了两通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回到院里后,沈灵均拿办公室的座机再次给夏雪宜打了电话。在拨号音快要结束的时候,夏雪宜接通了电话。这一次,沈灵均开门见山:“夏小姐,最近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跟你谈谈。时间紧迫,为了节省我们双方的时间,我建议我们省略掉发传唤书这个流程。你觉得呢?”
夏雪宜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我去找你。行吗?”
“没问题。你直接来市检察院就可以。你到了案管中心,给这个号码打电话。”
“……好。”
第二天中午,夏雪宜准时来了市检。她很瘦、很白,整个人像是一张薄薄的白纸。她有一张窄瘦的脸,五官都偏小,眼睛是微微上吊的杏眼,眉目间凝着一抹沉沉的郁气。
等她坐稳,沈灵均就直截了当地道:“你儿子现在在哪?”
夏雪宜垂着头,两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挎包。
沈灵均提高了一些音量:“夏小姐,我再问你一遍,你儿子呢?”
“不是,”夏雪宜摇着头,“他、他不是我儿子。”
夏雪宜抬头看了沈灵均和余绵绵一眼,很快再次低下头:“他不是我儿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生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沈灵均说到这,顿了顿,随后道:“你是代孕母亲?”
夏雪宜把挎包再次往她怀里的方向带了带,点了点头。
“……详细说说情况吧。”
“我,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一个人带着我。她……她没有什么文化,靠做保洁、打零工,供我读书。三年前,我大三,眼看着再有一年,我就毕业了,能工作了,能为她分担压力了。她病了。”
夏雪宜还是垂着头,但抬起手抹了抹脸,似乎是在擦眼泪:“胃癌。她……要是早去检查,肯定早就发现了,她是实在难受得受不了才跟我说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淋巴、腹膜、肝都有转移。化疗和靶向药的费用都很贵。我们没什么存款,同学借了我一部分,后来滴水筹也筹了一部分,但药费的窟窿还是太大了。然后……然后我看到医院厕所门里有贴捐卵的小广告。我就……我没办法,我必须得救我妈。我就联系她了。就是朱冰。”
“但是见面之后,朱冰跟我说,单纯捐卵的钱,对我妈的病来说不过杯水车薪,如果我愿意代孕的话,赚的钱能翻几番。报销之后,曲妥珠和帕博利珠一支还要几千块,没有钱我妈就只能等死。我就,我就同意了。三期付款,他们先给我十万,等我确认怀孕后,怀孕期间每个月给我两万,等我生下孩子,再一次性给我二十万。”
沈灵均打断道:“你们签合同、协议一类的东西了吗?”
“没有,就一开始,我给他们写了个欠条。因为那时候还……还什么都没做,他们就给了我十万嘛……但是等我生完小孩,他们就把欠条和剩下的钱一起给我了。我就把那张欠条撕了丢了。”
“那之后你是在哪接受……体……胚……辅助生殖技术帮助,怀孕的呢?”
夏雪宜的头垂得更低了。她本来就生得瘦弱,现在又垂着头、缩着肩膀,看上去就像一粒风干的虾米。
久久没等到夏雪宜开口,沈灵均忍不住催促道:“夏小姐?”
夏雪宜这才吸了吸鼻子,开口说:“没、没有辅助生殖。”
沈灵均微微皱眉,有些不解:“没有通过技术帮助吗?那你是……”
沈灵均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猜测:“那你是……怎么怀孕的?自然、自然受孕吗?”
夏雪宜幅度很轻地点着头——沈灵均甚至分不清,她究竟是在点头,还是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