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家私立医院,慈幼宁心的环境是一般的公立医院比不了的。大厅的瓷砖锃光瓦亮,导诊台堪称一尘不染,工作的护士比病人多,没有拥挤的人流,没有嘈杂的人声,比起刻板印象里的医院,它甚至更像一个高档的休闲会所。
对于沈灵均拿出来的化妆包,导诊台的几个护士都说没见过,但后勤部门的负责人一看到这个化妆包,就认了出来:“这是我们前年,给患者送的出院礼盒里的一件礼品。第一批跟厂家定了五百件,第一批送完之后,我们想去定第二批的时候,那个厂子换产线,不接这种定制包了,我们领导也懒得再找厂子,直接把化妆包这个品从礼盒里拿掉了,改送一个面部刮痧板。”
“一共只有五百件?全都送给病人了吗?”
“对,只有五百件,当时是我带人一件一件点的。也没全送给病人。这批化妆包拿到手的时候,正好赶上三八妇女节,有一部分当做内部福利,发给院里的女同志了,最后大约有四百三四十个,是送到病人手里的。”
沈灵均和余绵绵之后又拿着冯萍萍的照片走访了慈幼宁心的所有科室,在岗的所有医生护士都说从未见过她,更别提把化妆包送给她。但依照后勤负责人的说法,当年拿到化妆包的医院职工,有一些人目前并不在岗,还有一些已经离职了。
回到院里后,沈灵均立刻写了一份呈请报告书,随后拿着报告书去了主任关梁的办公室。
关梁看到他进门,道:“哦,灵均啊,我上午还给你办公室打电话来着,你书记员说你不在。你去哪了?又去查冯萍萍那个案子了?”
“是。”
“查出什么来没有啊?”
“我来就是跟您说这件事的,”沈灵均把报告书放到关梁桌上,“我想申请搜查令。”
关梁挑起眉毛,拿起报告书:“慈幼宁心妇产医院?你要看人家医院收治病人的个人信息?”
“是,准确地来说,我只需要他们的联系方式,因为……”
关梁打断他道:“你觉得法院会批吗?”
沈灵均轻轻抿了下唇:“……我觉得会。”
“会?公安那边给嫌疑人定的罪名是拐卖妇女儿童罪,这个罪名是不是没问题?你这个办案人,也认可吧?”
“……是。”
“现在,你的意思是,嫌疑人家里出现了一个化妆包,这个化妆包上面有慈幼宁心的logo,你就因为这个,想要查看慈幼宁心两年前、长达一年时间内收治过的所有病人的个人信息。你觉得合理吗?这跟冯萍萍的拐卖案到底有什么关系!怎么,你是怀疑冯萍萍去私立医院偷孩子了吗?顺便还偷了个化妆包回来?”
“不是。如果冯萍萍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她应该早就被抓了。但是关哥,冯萍萍已经快六十岁了,她应该已经失去生育能力了,她为什么会有一家距离她家几十公里的私立妇产医院的出院礼物呢?这一定不是巧合。”
“怎么不可能是巧合?可能是做化妆包的厂商积压的货流出来了,生产线外有几个残次品、有一些多出来的货不足为奇吧?而且说到底,这个化妆包到底跟冯萍萍三十年前拐卖孩子有什么关系?你去问过冯萍萍这个化妆包的来源吗?”
“我还没去问过。因为我觉得去问也是白费工夫,冯萍萍嘴里根本没几句实话。是,目前看,还没有什么直接联系,但是冯萍萍名下的房产、存款、黄金,加起来有好几百万。他们夫妻经营的小超市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营收,我怀疑冯萍萍这些年还在从事其他的不法勾当,她有过拐卖孩子的前科,家里偏偏有一个妇产医院的出院伴手礼……”
关梁轻笑了一声:“这两者唯一的联系,就是和婴幼儿有关吧?你不觉得把这两者联系起来很牵强吗?”
“我不觉得。”
关梁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他身子往椅背上轻轻一靠:“是吗?希望法官也觉得不牵强吧。你到底在怀疑什么?你想证明什么?”
“我……”沈灵均卡了下壳,“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查下去,说不定就会得到结果。”
“你觉得?说不定?”关梁用手指点着桌上的报告书:“在医院的就诊记录,是个人隐私。你申请的时间段慈幼宁心收治的病人,几百甚至上千个人,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会不会觉得你是在无理取闹?会不会觉得你是在做无谓的调查?他们投诉你,你要怎么办?”
“如果法院批了搜查令,我国公民就有配合的义务,我也相信我们的人民、群众,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所以我就不通情达理了呗?”
“关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这件事对部里、对院里造成了什么不利影响,产生了一些不良舆情,我来承担责任。”
“你来承担,”关梁缓缓道:“怎么承担?退额吗?”
关梁拔开笔盖,在部门负责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你的肩膀还没你想得那么宽。去找检察长签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