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淑芬因为年老而有些发白的眼珠转了转,随后眉眼舒展了些:“是凤儿呀!咱这都多少年没见咧?你咋猛地回来咧?村里旁人都言传你在外头发大财咧。”
“嗨呀,发啥财哩嘛!我就是个穷打工的。我这回回来,还是为了我娃儿的事。芬姐,你知不知道,会昌村那丁丰一跟冯萍萍两口子,在容州叫人家逮住咧。”
“我那点事,芬姐你应该也晓得哩。我娃儿刚生下来,我连一眼都没顾上看,就被我那挨千刀的男人跟婆婆给卖咧,直接卖给丁丰一两口子咧。说实在的,这事也怪我,嘴太碎,跟他们提了光辉哥的事。当年光辉哥那个小外甥女小霜,就是光辉哥亲手送到他俩手里的。我今儿听光辉哥说,当初他知道丁丰一两口子收娃这事,还是芬姐你给他说的。我没啥别的心思!就是想问问,芬姐你这话是从谁嘴里听来的?”
听到这话,余淑芬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表情有些茫然:“老聂真是这么给你说的?说我给他念叨过这事?嗐,凤儿啊,你不常回村里,怕是不知道老聂现如今的样子,他这两年耳朵背得厉害,人也越发糊涂咧。好几回跑到我店里,钱给了东西忘了拿,要不就是东西拿走咧,钱反倒忘付咧。但我是真一点都记不起来咧。要真真是我说的,那也只是把我听来的闲话,顺口跟他唠了两句。”
“那芬姐,你这事又是听谁唠来的?”
“那我哪儿还能记着嘛!我跟你继业哥年轻那阵,走街串巷满村子跑,谁家屋门没踏过?说不定就是在哪家闲唠,顺耳听了一嘴罢了。”
孙金凤有些失望,又有些无措,再次看向姜清明。
余淑芬问:“凤儿,这俩个是谁啊?”余淑芬抬手朝姜清明示意:“你后找了?”
“不不……”
姜清明笑了笑,开口道:“大姐,我是律师。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丁丰一他被人杀了。嫌疑人,也就是我的委托人,说他这是寻仇,因为丁丰一和冯萍萍拐走了他的儿子。我就想来他们老家打听打听这个事。”
余淑芬眼神闪动着:“诶呦,丁丰一殁咧?娃儿丢咧这事我知道哩,会昌老郭家么。当初动静闹得大得很,一家子满处寻,还把警察都叫来咧。郭超两口子也出门到处找娃去咧。就说是郭超把丁丰一给杀咧?我看郭超向来老实巴交的,咋能做出这号事嘛?你给咱说说……他俩到底是咋碰到一块儿的?”
……
离开余淑芬家的小卖部后,孙金凤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姜律,话头到芬姐这就堵死了。咱们……咱们找这些人真的有用吗?”
姜清明解释道:“多少是有些用的。邻村的人都知道冯萍萍夫妻倒卖孩子,她这么‘声名远播’,长期从事这一行为,能让法官相信,她收买孩子的行动随时可能升级。”
孙金凤低下头:“我、我不是说这个。姜律,我是想问,这能让冯萍萍交代吗?我不是不想帮郭大哥郭大嫂,我也希望冯萍萍罪有应得。但是我和……我和鹏程商量过了、查过了,如果我们给冯萍萍出谅解书,我们不追究她的事,我们,”孙金凤来回搓着单肩包的包带,“我们可以跟警方说是我们误会了、记错了,我前夫没卖孩子,她愿不愿意把孩子的去向告诉我们呢?甚至……”
孙金凤沉默了好半晌,随后抬起头看向姜清明。她的眼睛里是即将溢出的、灼热的渴望,她双手合十,来回摇着:“我们可以给她钱的。我们给她钱!她卖孩子不就图钱吗?我们愿意给她钱……能不能让她把孩子的下落告诉我们呢?”
姜清明嘴巴反复开合了两次,才缓缓道:“按道理来说,如果你们愿意出具谅解书,确实会有一些谈判的余地……但是,我是郭超夫妻的代理律师,我肯定是希望冯萍萍能承认罪行,减轻郭超夫妻的刑责的。如果你和鹏程有这个意思,可以另外请律师,托他向冯萍萍转达你们的意思。”
孙金凤不停地点头:“我知道知道,我也不想大哥大嫂坐牢啊!我还是会帮你们查的!”
姜清明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看向戚玉衡——冯萍萍本来就是块难啃的骨头,如果她知道自己可以减轻刑责,更不可能再承认拐卖郭赐的事实了。
但是,他们无法指责孙金凤和庄鹏程的选择。
戚玉衡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恢复了自然:“对了,孙姐,冯萍萍卖了自己的儿子这件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这事是谁最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