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沈灵均这么一说，戚玉衡抬手抹了抹脸，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我……”

随即，戚玉衡发现，他一只手正紧紧握着沈灵均的手。他连忙松开手，捏住了自己的膝盖：“可能是太激动了。”

沈灵均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几点水迹，轻声道：“这段时间，真的多亏有你和我住在一起。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这些日子要怎么熬过去。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戚玉衡摆手道：“我也没做什么……”

沈灵均笑了，他站起身，揉了一把戚玉衡的头：“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时间不早了，我们骑回去吧。”

沈灵均的手指就跟带电了似的，把戚玉衡的身子按麻了半边。过了两秒，他才慢半拍地站起来，答了声好。

百兰市是个农业大市，主要发展第一产业，经济并不发达，市内也并没有机场。因此，戚玉衡三人只能先飞到固宁省会卢溪，再在卢溪坐火车到百兰，为了方便，姜清明在百兰租了辆车。三人紧赶慢赶，赶上了三合镇发往会昌村的最后一班公交。到达会昌村时，已是暮色四合，炊烟渐起。

这次固宁之行，他们要拜访的第一个人，是孙金凤的前夫，车若海。据孙金凤所说，她的女儿出生后，是车若海和他母亲一块去抱给冯萍萍夫妻的。但她的前婆婆在十年前就去世了，当事人只剩下车若海一个。孙金凤表示，她已经提前与车若海取得了联系，对方愿意配合她。

孙金凤说，她和车若海离婚没多久，车若海就再婚了。可再婚没几个月，他在一个晚上被一个醉酒的人用三轮车撞进了路边的沟里，车轮正好杵在他的要害部位上。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大事，但因此丧失了生育能力，再婚的妻子也因此与他离婚。

“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个，这两年他也张罗着要找孩子，”孙金凤说这话时，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这是老天有眼，惩罚他来了，”但这笑意一闪即逝，她低下头，“不管他图什么、为什么，只要能帮我找孩子就行。”

因为孙金凤提前打过招呼，车若海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有几分热情。简单寒暄几句过后，姜清明打开手机录音，道：“大哥，你能把你当时……送孩子的过程详细跟我们说一遍吗？”

车若海搓了搓手，道：“那会儿……娃生下来咧么，就是没熬到足月，瘦巴巴一丁点小个儿。医生说得住院哩，”车若海觑着孙金凤的脸色，“俺、俺妈一是怕花钱，二是还嫌这是个女娃，压根就不想要。还说干脆把娃送给冯萍萍去，还能落下几个钱，娃也能寻个好着落。”

孙金凤重重地呸了一声：“呸！全都是你妈弄下的事，能跟你没关系？你自己本来也就不想要女娃，自打我嫁给你起，你一直都是这德行。一点担当都冇，压根不想负责任，”孙金凤眨巴着眼睛，“嘴上说得倒好听得很，娃能有啥好去向哩？”

车若海用手拍着腿：“我好好儿说着呢，你又骂人弄啥咧？那能掏钱买娃的，尤其是买女娃的，那肯定是稀罕娃、心疼娃、还有本事养娃的人嘛？人家的日子条件，那肯定比咱好得多，你说这咋就不算给娃寻了个好去处咧？”

“按你这说法，万一哪天娃要是被寻回来了，还得给你磕头谢你哩？谢你把娃给卖咧？我当初真是瞎咧眼，寻下你这么个货色！我心里明明白白，你就一心想要男娃，可你这人真连畜生都不如，自己的亲骨血，你都舍得卖掉换钱……”

在两人爆发更大的争吵前，姜清明做了个停的手势：“妹子，大哥，咱都停一停，停一停。咱们现在不都是想找孩子吗？过去的事，咱就先不谈了。大哥，当时你和阿姨去到冯萍萍家，冯萍萍家里都有谁？你们是怎么……沟通钱的问题的？”

“当时，那会儿冯萍萍跟丁丰夫妻俩都在呢。冯萍萍把娃抱过去瞅了两眼，说娃身子太弱，看着像养不活，给不了啥好价钱，顶多只能给两百块。俺妈就跟她磨价钱、商量着来，最后说好给咱两百四，我好说歹说又磨了半天，她又多给了咱一筐鸡蛋……那阵儿她刚生罢娃，我想着给她煮点红糖荷包蛋，好好补补身子哩。”

姜清明沉吟着：“那你们当场就……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了吗？有没有签类似于送养协议的东西？”

“对着。没签啥条条协议，冯萍萍当场把钱点得清清楚楚，直接就递给俺们咧。”

“那你们之后还有过什么联系吗？你有没有和他们沟通过孩子的近况，比如把孩子送到哪去了之类的？”

车若海摇摇头：“……没。”

孙金凤冷嗤一声：“他哪有闲心管娃过得咋样？一天光忙着二婚、忙着生男娃哩！幸亏老天爷长眼，现世报应落到头上咧。还想要儿子？你这辈子、下辈子，都甭念想有儿子嘞。也说不定噢，没准下辈子投胎变成鸡呀鸭呀牛呀狗呀，反倒子孙满堂得很。”

车若海被孙金凤说得面红耳赤：“孙金凤，你有完没完咧？”

戚玉衡赶在二人再次吵起来之前开口道：“大哥，你是怎么知道，冯萍萍夫妻可以给孩子寻个‘好去处’的？”

车若海指了指孙金凤：“还是她说的咧。她有个远房表哥，是个瘸子。他姐，也就是她远房表姐，出嫁后生咧个女娃。可她表姐生娃的时候得咧那个那个羊水栓塞，人没咧。表姐夫在娃三岁那年也害病死咧。婆家压根不想要这娃，直接把娃送到她表哥屋里咧。可她表哥腿有毛病，一直光棍一个，自家那二亩地都务弄不明白，还得给爹妈养老，哪有闲钱、哪有功夫养娃嘛？末了就把那个女娃送到冯萍萍屋里去咧。这事都是她亲口给我说的。”

姜清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孙金凤，孙金凤点了点头，肯定了车若海的话。

戚玉衡于是继续问道：“那大姐，你表哥是怎么知道冯萍萍俩人能□□的呢？”

孙金凤道：“他当时只说他听人说的，至于是听谁说的，我也没细问。如果你们想知道这个，我们明天就可以去问他，他还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