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瑶皱眉问道:“这是你们从,我的同伙身上发现的记号?”
如果自己没猜错,他们昨日突然想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记号,定然是从第一夜里和原主一起刺杀的同伙身上发现了什么。
裴楚尧看着她:“你是真的很聪明,我和殿下有时候在想,你到底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失忆?”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派来的,又不知道自己在刺杀谁,还没了武功。
可却又偏偏能说出擎州陈施穆借海贸贪污,还知道殿下私下培养了暗卫。
这到底算失忆吗?
郗瑶忽略他眼中的探究,只当他在夸她,对他歪头一笑:“失忆是真的,你说我聪明,我也收下了。”
“只是,我不理解,你为何要将这件事告诉我?难道是你家殿下让你来说的?”
若是他让说的,那为何还要演布庄这出戏,直接问自己不就好了?
或者直接用命恐吓:不说出来,就杀了她?
“不是,”裴楚尧摇头,“我昨日回去后,殿下已经陷入昏迷,并未交代我去做任何事。现下,算是我瞒着殿下,私自告诉了你这件事。为的是,”
“柳树村的李家。”
郗瑶诧异:“李铁匠家?”
怎么又突然扯到了李家?
“我听邢寂说,昨日曾解开了你脚上的这副锁链。其实打开你脚上铁链那把钥匙,是后来殿下命我返回李家为你取来的。”
裴楚尧垂着眸子,说出了他再次回到李家后,听到的那番话:“那天我从李家父女口中得知,李采菊,也就是那日你见到的李家女儿,她的公婆在十二年前被山匪杀害了。不是偶然上山被害,而是当年的柳树村和如今的杨夏村一样,整村被屠,只有鲜少在外的人侥幸留下了性命。”
“而据当时官府的调查,参与屠村的其实并不只有一伙山匪,这个叫【弑影】的杀手组织也曾施加助力。后来朝廷派了精锐支援剿匪,杀了不少匪徒和杀手。可是,明面上的山匪确是杀干净了,但暗地里的杀手是否还有活口,却没有人清楚。”
“尤其是在那之后,这个杀手组织再未出现过踪迹。距今,已有十二年之久。”
“所以,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在你的一名同伙身上,发现了这个图腾记号。”
郗瑶听着他的话,想象着十二年前的柳树村村民惨死的模样,脸色也变得沉重,但她不解:“你为何想要将这事告知我?毕竟,我在你们眼里,也并不是什么好人,还极有可能和他们是一伙的?”
裴楚尧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你年纪不大,哪怕真是同伙,十二年前的你应该也没有能力参与屠村。又或许是因为,莺儿姑娘说你身上没有同样的记号,而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我也希望你并非出自那穷凶极恶之徒之中吧。”
他目光沉沉:“而且,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想必也非常想知道殿下带你去布庄的用意,我们又何必非让你抓耳挠腮地去猜呢?”
郗瑶冷哼一声,心道:你倒是善解人意。
裴楚尧没在意她:“或许还有,我不愿一个人承受李家那么沉重的故事吧。”
单单李家吗?这不应该是整个村庄的沉重故事吗?
郗瑶疑惑地看向他。
裴楚尧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思绪也仿佛回到了前几日在李家的日子:“想必在李家门外那日,你也惊讶,为何李采菊会在殿下想杀你时,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挡在了你的前面吧。”
“这都是因为,她曾有个和你年纪相近的妹妹。却在两年前,被人害死了。”
郗瑶心里一震:“是被什么人害死的?”
“李家二姑娘名唤采荷,自小长得清秀可人,人也聪慧。早年间,李铁匠收了一名无父无母的孤儿做徒弟教授打铁技艺,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自小一起,自然生了情谊,而李铁匠也早已默许。可惜事与愿违,两年前,李采荷跟着李铁匠去擎州城里,被一名炼铁厂的官员看中想要强娶,李二姑娘自是不肯,于是那官员便绑了李铁匠和他徒弟,施加恶刑,逼李姑娘就范。李姑娘不忍看自己的亲人因自己失了性命,只得同意了那官员。李铁匠和徒弟伤痕累累地被放了出来,却没想到,两个月后,擎州府里就传来了李姑娘坠湖惨死的噩耗。”
“李家自是不信她是意外失足落水,只因那官员其实连妾室都未曾允她,只为占她的身子供自己取乐。而李姑娘最终是被那人折磨致死的。”
“后来李铁匠状告官府,却无一人帮他,留下的,只有他吐在这条铁链上的深深血迹。”
裴楚尧看着锁着郗瑶的这副铁链:“这铁链,是他曾为擎州府衙里打的,到最后,锁住的,却是他自己。”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的沉静,可却像有无数个大锤正用力锤向郗瑶的胸口,她坐到椅子上,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楚尧也未曾再发一言,眼睛直视盯着不知前方墙上的哪处,再也不曾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侍卫阿铭走了进来:
“裴少爷,范大夫来了。”
“好,”裴楚尧起身,掩了掩喉中沙哑的声音:“我这就过去见他。”
只是他刚走一步,衣袖忽然被拽住。
郗瑶看着他,问道:“那李铁匠的那个徒弟呢?”
裴楚尧垂眸:“为了保命,离开了李家,用他在李铁匠那里学到的炼铁技艺,投了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