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的茶盏又快凉了,就在徐峰以为他要跪死在这里时,太子殿下骤然开口:
“周大人请慢。”
右脚刚要踏出门槛的周庭慌忙将脚步收回,小跑回屋内。
萧云衍看着他站定到徐峰的旁边,这才将视线施舍到徐峰的身上:
“徐大人,既然您不熟悉驿馆登记的规定,就先在此跟着周大人好好学习一番吧,等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回你的苍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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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的更声已经响了三声。
徐峰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两轮,他跪在地上,看着榆木疙瘩周庭一页一页地翻着那登记册子:“周大人,都已经亥时了,你说这太子殿下到底何时从沈大人那里出来,准许我们回县?我们已经一整日没有在县衙了,好多公务我们还要回去处理呀?”
处理公务……
周庭看着徐峰一脸难受又委屈无奈的模样,结合他往日的表现,着实是不相信他是急着回去要处理公务。
只是听着他肚子再次响起的咕咕声,周庭确是心软了些。
他四下瞧了瞧,确认没有其他人走动,便快速将手偷偷伸进暗兜,掏出了他藏在里面的东西:
“徐大人,我这里还有些点心,如若不嫌弃的话,您先垫补一二。”
徐峰看着被油纸包裹着四色糕点,激动地热泪盈眶:“周大人,没想到,您倒是个会心疼人的。”
他双手虔诚的接过油纸包,手指拨弄了下糕点上的碎屑,小心翼翼的夹起了一块红色糕点,只是刚要将其放入口中,耳边突然传来了太子殿下的声音,吓得他手一松,整个糕饼摔的四分五裂。
“周大人,你带来的,可是四色片糕?”
萧云衍盯着周庭手中几块不同颜色的糕饼,拧眉问道。
怕太子殿下责罚,周庭慌忙解释道:“这确是四色片糕。微臣是青州人,每年重阳都会让家人送来这青州特产,这几日公务繁忙,微臣便放到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萧云衍皱眉:“这四色片糕是你青州特产?”
周庭:“正是。”
萧云衍脑海里恍然回忆起那日见到四色片糕时的情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庭和徐峰二人只听他幽幽说道:“我今日也尝过一二,味道,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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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壶里又咕噜响起了气泡声,裴楚尧猛的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裴楚尧这才发现萧云衍已经从前衙回来:“殿下,范大人交代了,您必须一顿不差地喝下这汤药。”
听着他关切的声音,萧云衍却没有开口,只是看着那缥缈的雾气,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楚尧见他面色有些凝重,不禁问道:“殿下,可是查出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这倒未曾,” 萧云衍道,“阿尧,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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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州府出来钻进自己马车的徐峰,才揉着自己青紫的膝盖松了口气,忽然前进的马车就来了个急停,一下子将他从座位上甩了下来,他冲着马夫喊到:“你干什么吃的?不会驾车就赶紧卷铺盖走人!”
生气地爬起来,还没坐稳,他的随从忽然又闯了进来,小声说:“大人,前面好像来了太子殿下的人……”
什么?!太子殿下!
徐峰赶紧抬起屁股,一骨碌爬到车外。
裴楚尧见他从车上下来,将他带到一昏暗树下,低声问道:“这么晚叨扰徐大人了,只是殿下有一事,想让我问问徐大人。”
“裴公子不必客气,太子的事就是我分内的事,您尽管问下官便是。”
裴楚尧:“殿下想知道,一般驿馆的驿马都常吃什么草料?”
草料?
徐峰有一瞬间的愣神,这太子殿下大半夜派人过来,就为了问马吃什么草料?
他天天有那么多事要忙,怎么可能会记得这档子事。
不过也得益于今晚周大人带他看的那些登记内容,他一边想着,一边答道:
“回裴公子,据我所知,驿馆一般会准备一些麦秸和青干草作为草料。”
裴楚尧:“可有哪些比较好的草料?”
“有,馆里也会常备些青麦草”
他再次追问:“那,紫花苜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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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裴楚尧驾马的身影融入夜色,消失在官道尽头,徐峰这才将手下拉进车内,低声吩咐道:“明天一大早,你就带人去各县采买苍术、雄黄、艾叶,务必在明日备齐整个县城的量。”
说完,他又觉得不够,“不行,再加三个镇子的量。”
他苍县下辖三个镇,二十余村。
侍从不解:“大人为何突然要备这些药物?”
徐峰责备道:“你没闻到吗?这裴公子身上尽是些草药味道,和今日我在太子殿下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方才殿下问话时,还偷偷咳嗽了好几次,虽都躲着,可我早发现了。”
徐峰信誓旦旦:“看来外面的传言不假,太子殿下怕不是真的,”
“染上了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