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克克拉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竹子丝信守承诺，刚数到七，她就把结果指给刘征兰看：“符合要求的结果有两个。他可能在??at-044，也可能在t??o-12-δ。”

“不能查得更细吗？”

“除非你想挨个搜监控。”

“可以。”

【侦查检定（出目/检定）：100/50 大失败】

嘹亮的乐音从耳畔上浮，它仿佛在永不停息的攀升又似乎在重复同一段音阶。游离体的歌声持续得太久以至于遭到忽略，仿佛它的存在和宇宙一样天经地义。舰桥的监控随着音调爬升，出现闪闪的雪花与彩条，最后“啪”地一声熄灭了。

刘征兰说：“真棒。现在不可以了。”

桑克克拉高深莫测地拂了拂头腔：“依然可以。”它展示手边的寰宇匣，“我选修上的是预言学。”

刘征兰问：“你的寰宇匣为什么让竹子丝拖着。”

竹子丝羞涩道：“它给的太多了。”

【狄尔库库朱纳幸运检定（出目/检定）：45/50＋5 （预言学奖励）成功】

桑克克拉将头腔上层的棱角探向寰宇匣顶面的透视孔。银芯梅的寰宇匣里会泛出碧绿的光泽，如今她总算知晓那种光是什么。

里面是一个不断进行着内外翻转的超立方体屏幕，数据在屏幕里潺潺流动，腕足探进预言机两侧的窥视孔植入参数、默念、拨动算式、推进或延缓屏幕的翻转，偶尔划走一两条算式。

不过几个原子秒后，它抬起头……

刘征兰制止它：“不要诗和谐音梗。”

“我知道的，你怕自己的组诗在我的衬托下黯然失色，暴露你才华枯竭的事实。”桑克克拉宽容道：“我愿意怜悯你，小可怜。在t??o-12-α，主轴十二号节点舱α分支口——你在干什么！”

刘征兰扒着寰宇匣的焊接口：“寻找拉普拉斯妖。”

桑克克拉体面地表达了对刘征兰的蔑视，然后询问竹子丝：“好了没有？我还要回k??ē-05打牌。这种无趣的表演，能不能让我留到毕业设计上做。”它一顿，声音往上扬了一度，“局部战争不会持久的，你拿到毕业证之后根本无法生活。你是哪个星球的？”

“槲园星。”

“怎么不去玛丽基金会上班？”

“不喜欢。”

“哪有喜不喜欢给你挑。槲园的环境这么恶劣……”

竹子丝，从取名方式就能看出其故乡文明边缘的地位。忠直耿爽的品格令她从不曲意逢迎，抱诚守真的秉性令她难忍习以为常的恶行，端庄古雅的修辞令她难以被智械和学生会挑出错处。以上种种优点，令她失败清晰可见。

以卓然超群的成绩击败十亿竞争对手，爬上宇宙最高学府的壮举，更是令她的处境雪上加霜，未来一片灰暗。

竹子丝真情实感地气笑了，也是真心实意地想哭：“蜜谷……文恬武嬉，朽木滋蚔。严格来说，甚至不能算合格的‘社会’。警力军力几乎完全由智械承担，近八成公民拒绝为蜜谷服役，吾只是办公室里批阅报告的图章。你们就是活到五百岁，也没资格给别人社会建议！”

眼看着两边要吵起来，刘征兰默默向舰桥外后退——她实在承受不住一场冲突，要是让她调解矛盾，她宁愿去物竞刷题。

思及至此，舰桥感应门瞬间开启。脖子上吊着挂包的单刀救星般出场：“哦，又见面了！”

【侦查检定（出目/检定）：81/50 失败】

刘征兰试图偷看它挂包里的东西。对方不动声色遮掩了侧面，只露出主袋：“储物柜和自动贩卖机里的血酪。”刘征兰伸手，它往旁边一侧，“吾不能吃。”

【心理学检定（出目/检定）：70/30 失败】

……她又去翻自动贩卖机了！

单刀巡视了环状道，也就是k??ē开头的区域，顺便洗劫了自动贩卖机，最后当然是没找到人。随后它意识到可以调整灯条让对方主动找来，于是慢慢悠悠赶过来，顺路洗劫了主轴的自动贩卖机。

讲到这里，它不再言语，规规矩矩站在旁边，姿势和关闭电源的智械别无二致。刘征兰也暂时没有其他问题，她力求节省体力，只在必要时多言。

竹子丝忽然叫住它：“如果两个地方都找不到，可以去t??o-09看看，尽灯也去了。说不定塞谬尔老师也在那里检修泄露能源。”

“你认识尽灯？”

竹子丝摊开手：“当然认识。全校就这么几个人类，都凑不齐一个宿舍楼。”她怜悯道，“它们几个天天自言自语，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谁都能看出来。刚刚我碰见他，他还在说什么‘空想文明’之类的。”

原来刚才聆听到的脚步声是尽灯，早知道跟他去走主线……

“你见到人类了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桑克克拉暴吼一声，狰狞地扑上去揪住廉人的腰带，全然丧失了优雅矜持的形象，“就非要来舰桥？”

“我要开直播啊！”

“你怎么不直播无防护跳进太空？”

“软体申不到奖学金！我得赚生活费！”廉人理直气壮。

“伏尔札格斯啊……”桑克克拉绝望道，“求你碾碎她的意志吧……”

“自我清洁都要智械帮忙、自理能力不如蹦恰恰的东西。等你们的科学家救济金升回来再指责我吧！”

“说出事实并不能侮辱我，敌视也不影响我说出事实。”

“难道你觉得蜜谷能活到文明尽头，那你真是……”

刘征兰倒退出舰桥。

单刀更改了t??o-12-α与舰桥之间的灯条不仅塞谬尔可以自己找来，刘征兰也可以顺着灯条过去。以防万一，它还给了她一只小型翻盖机，说见到塞谬尔可以给他，用于验明正身。刘征兰掀开翻盖，里面却是两个摇杆。她推了两下，什么反应也没有。

非常感谢单刀的馈赠，但是在此之前，她必须找回终端。现代人的陋习：把手机当作最信赖的朋友。

原路返回，电梯升上顶层，拱顶下如此凉爽、平静、幽暗，像是身处夏夜庭院的葡萄架下，到处是垂坠的藤蔓。如临湖边，雾气氤氲，灯条的淡红被薄雾四处涂抹，它的真身是蒸发的血与□□。

【狄尔库库朱纳灵感检定（san check）：成功-1d3，失败-1d6

10/70 成功

san值-1d3＝2 san：33/40】

肢体相叠，尸身残破，吾的头腔里面涌出大股蒸汽，而身体竟然崩解成零碎的颗粒和银色油状液体。杀死软体更加简单，只需在适宜吾的空气中破坏碳基生物的外骨骼，这等于令它们置身高压锅内。

刘征兰目瞪口呆，循着双螺旋阶梯跨上桌面。遍地尸首中有个智人身型的人类跪着，左手打着激光枪，右手举巴掌大的相机。每当集束环里的激光快要发射，那人就松开扳机，继续借冷却的光芒照明，等残光将灭，又重新扣住扳机。白雾从智人身上腾起，那是死者的血与油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