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尔库库朱纳这个身份和秘密结社方关系不睦，本来她已经被遗忘了，尽灯一提，施施纳当场把她贬去流水线工作。

狄尔库库朱纳或许顾及学历，她可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于是她阳奉阴违，转出拐角，立刻过了个灵感。

【灵感检定（出目/检定）：3/70 大成功】

空间站的墙壁并非光滑凛冽的金属，而是某种工业材料，缺乏反光的表面使其产生廉价的洁净感。

某种洞察指引着刘征兰：焊接缝、走向改变的灯条、门与门间排列不均的间隔……她翻转手掌，用手背去推压墙壁上不自然的空缺——正面用手，会在触电时反射性抓握——手底墙面滑进暗槽，窄门顺畅地洞开。

四只瞠目的眼睛静置面前。

门后是一面巨大的屏幕，彬彬有礼的影像冲他摘帽致意，一行字浮现在二人身前一个图层：“非常抱歉，权限认证未通过。”

刘征兰在律易棋的神奇小道具里见过类似的logo，看来已经连绵千年，成为某种文化符号。这是一对连体双胞胎，双腿共用，腰部分出两个上身。带轮的圆形滑盘支撑他们站立行走，又因为两个上身导致了重心不稳，所以各撑着一把手杖。左边鞠躬、右边摘帽，穿着考究，动作典雅。

探视窗矮得不正常。刘征兰摊平六足往里面看去，只能看见一圈虹色镀膜，她疑心是保护膜没有撕干净。就是这思考的几次呼吸里，又望见肉色的镜头盖一闪一闪地掠过。于是她反应过来。

那是一层薄薄的眼皮。

【狄尔库库朱纳灵感检定（san check）：成功-1，失败-1d3

44/70 成功

san值-1 san：36/40】

像是午夜惊醒之人重回梦乡，眼球的主人眨眨眼，眼眶被挤出一个狭窄的缝隙，眯起的眼睛几乎和皮肤松弛的纹理融为一体，万分仔细才能寻得她替换为摄像头的眼珠——ta笑了。

眼睛从探视窗后一掠，视野里就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地板。

【侦查检定（出目/检定）：40/50 成功】

刚才的一掠令她看清了眼睛的全貌，是几束电线牵在眼眶外的机械义眼。

【力量检定（出目/检定）：77/40 失败】

刘征兰收回撞疼的头腔，门和HP都丝毫未动。

“这里是太空站。我们要用天文的方法计算。77和40是一个数量级，所以它过了。”刘征兰跟虚空讨价还价，“数量级对了就行，是几不重要。”

没人理她。连体双胞胎的影像再次优雅鞠躬。

“抱歉，权限认证未通过。”

暗门随之闭合。速度之快，差点夹断刘征兰的一条腿。她瞪着墙面半晌，风度翩翩地退开，心里在呵呵冷笑。迈步的瞬间，脚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看过去，是一团被挤出暗槽的线卷。

看到了就是重要道具。她面无表情且做贼心虚地捡起来，塞进筒帽下面。

刚完成这一系列动作，通道的尽头就有脚步声传来。那人喊了她一声，使得本想过个敏捷逃走的刘征兰悚然回头。

“迷路了？怎么不找智械。”

天机滋养了生物的惰性，令它们方便地传递意义，过滤了语言本身自带的信息。

大脑是个精妙的器官，它会根据主体的习惯与偏好，自作主张地筛去多余的信息。迫使学生彻夜苦读的同时，也免去塞满存储、思维卡死的危险。

这些细枝末节，本该随着过筛的信息流一同流走。

但刘征兰不在此列。

她礼貌问候：“塞谬尔老师。”

【侦查检定（出目/检定）：22/50 成功】

对面人的表情有些怪异，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猛然以站立的姿态相见，若不是刘征兰记得他的语言，她还真认不出来。更何况这次他换了四臂财团的柚黄工服，一颗寒润的卵状银坠咬着耳垂。

对方把他当乱转的学生，面无表情地站到感应门前：“进去吧。”金属门上的监视器扫描他的面部与身体，屏幕上识别出代号般的名字：

“白银”。

她到处寻找，没看见标明地点的牌子。塞谬尔已经离去，她只能向门内前进几步，总算在门后找到歪斜的标牌，上书：生态箱项目组。

巨大的模型挤占了室内绝大多数空间，即使经过挑高拓宽，仍显逼仄。项目组把空间利用到极致，悬吊间几乎紧紧贴合在模型两侧，爬梯穿插在狭窄的缝缝隙中。错综复杂的楼梯直通模型内部与各处悬吊间，肖似刘征兰小时候做过的螺旋分割奥数题。

模型下环绕的劳工以灵肉和人类为主，它们把各种文件、零件和小小的软盘运送到各处，还有些蹲在模型打印机和流水线边等待。只有几个看起来想帮忙但又无从下手的学生是迁氧。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看到那个模型的瞬间，刘征兰有些动容。

…………原来长这样。

“人”造的星环将星球框在内部。“它”趴伏在星球上，吸吮佐斐那的鲜血。星环的材质透明，肖似坎冬的气读墙壁。

“天尽头”灯塔和政府大楼矗立在两个极点，生态箱赌场端坐在整颗星球的顶端，它们和生态箱的链接处是两个几不可察的悬浮接口。不必多说，实物肯定是行星级别的庞大。

两个直冲天际的建筑模型用了红紫两种颜色。生态箱赌场完全是深邃的绀紫。灯塔的红色部分更多，几乎覆盖全塔，而政府大楼只有一小搓红色，紫色部分直插进建筑内部。

葛亚莲卡的时代，材料的抗拉强度只能到红色那么高，紫色部分是由天外文明建造。佐斐那是爬行文明，建造了“通天塔”后，当时的核心文明判断它已经步入行走文明，可以同它们“竞争”。

这正是“蒙昧”和“文明”的中间态，此时收割和劫掠，被认为不违反道德，恐怕也不违反当时的法律。

她正在门口愣神，一个迁氧鬼鬼祟祟踱来，趁着其他生物不注意，倾身过来小声跟她耳语：“学长！你也来了。”

来者通体银灰，躯干是棱边倾斜的六棱柱。身体底部有一张自然生长的轮盘携带它移动，空气流通，顶端密集细小的孔洞就发出嘶嘶的细响。色泽莹润，体表光滑、身形规整，这、这真是、这简直就像……

一个盐罐！

这是第二个对她态度不错的生物，另一个已经倒戈——这也没办法，缃却的退场大概代表引入回结束，就像大多数跑团都有个不会再出场的司机npc一样——刘征兰赶紧跟它打听：“怎么所有人……吾都烦我？”

对方道：“你们吾除了自己谁都烦。”它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显得比较不通情理，不是在说你们不好。你千万不要去终端上曝光我啊！”

刘征兰点头：“好。”

什么好？是接受这番解释还是说吾都很好？盐罐子也不敢多问，换了个话题说：“我们去哪里偷懒？其他吾都有工作，还好有学长你陪我，不然我会无聊死。”

“有哪里可以去？”

“看佐斐那地表研究、气体云项目进程、逗逗新开发的智械……哦对了，k??ē-05你能不能去？听说那里是员工休息室，很多人在那边打牌。”

“听说？”

“没真的去过。被‘吾’占领了，不是吾不能进。”盐罐子遗憾道，“一个米普自研了一种玩法，有钱吾很喜欢，从它那里买下版权，不许别人玩。唉，那个米普已经发财啦！”

哈哈，她已经在生态箱赌场玩过了。

刘征兰自信地拿食指顶眼镜，自信地推到了虚空。

看佐斐那的研究很重要，气体云有所耳闻，k??ē-05有点意思。刘征兰权衡利弊，中正无私地说：

“我要去看智械！”

蜜谷的计算机技术相对落后，但材料学高度发达。智械没有她熟悉的咬合缝隙，而是用公差极小的部件互相推合，表面几乎看不出缝隙。仿佛不是被一块块拼凑、焊接、合模出来的金属积木，而是被内在的成长扩充出来的、浑然圆融的躯体。她听王海同说过“美是直觉”之类的话，即使她没有深入研究过设计理念，依然觉得智械的美丽无与伦比。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很奇怪——空间站里的智械很少有方便行动的球状或车型，大部分是独轮双头的形态。

为什么呢？刘征兰举起来又放下，六只腕足来回倒，看完左面看右面，百思不得其解。拟态？还是某些环境下双头有优势……

盐罐子在大喊：“——————”

站在梭状飞行器挡风玻璃前的刘征兰：“什么？”

“什么？”

“什么什么？”

刘征兰不高兴地跳下来，听它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最近发现了新能源，似乎对缩小服务器规模很有帮助！但是被优先投入其他项目了！”

“哦。”刘征兰敷衍。

见她没听懂暗示，盐罐子接着暗示：“你想不想看别的项目！智械太没意思了。”

“不想。”

【闪避检定（出目/检定）：88/40 失败】

【伤害：1D3＝3】

【HP＝9/12】

刘征兰被从天而降的液压神经束击中，吃满全部伤害。助手过来给她连连道歉，而周围的电路板、仿生结构、正在调试的智械，都随时等着“突发意外”，把她轰走。

刘征兰从善如流：“想，走吧。”

然后她就感觉余光里掠过一块形状崎岖的东西，在经过设计和把控的智械堆里天然得令人安心。她望过去，看见一堆磨碎的石料。

道歉的助手赶紧转移话题：“哈哈这个是……新科技，佐斐那本地的特殊矿物，磨碎处理后压制，可以抵御高温，很适合做低成本防护服。不过最近车间出了事故……关于它的开发暂停了。”

“……在里面怎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