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榕城，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昨天的飞天电动车业务，竟然有满打满算三批人。来自普通班的一对情侣在中午去农家乐甜蜜约会半小时，回来时拎了两条草鱼放进学校水池；二班的化学课代表晚间插队，三更半夜在学校楼顶高唱短视频神曲1.1倍速DJ版解压；一名携带鼹鼠的老师飞去李屯买了一桶蚕蛹一袋带叶苞米。

公西华微笑着收起新配的电动车钥匙。修车人想暗算她，告诉她电动车仪表里的导航是外语。大祭司跟化学实验室的大蜘蛛小鼹鼠学会了怎么开关导航，她匀出去一笔钱雇佣她，否则还能再赚。

为什么学校有大蜘蛛，鼹鼠怎么学会开电动车，这都不重要。她深谙走夜路不能回头的道理。

律易棋如果听到又要喊冤：查丹啊！谁有心情特意暗算你！不过他不知道，暂时还能保持美好的心情。

公冶长问：“最近怎么这么开心？”

公西华摆手说没事。

政治老师说：“李盛禾。天天骑着电驴子戴着耳机上学，上课脑子里也放着歌？19题阅读材料有没有好好看哇？我看你一点笔记都没做的噻。”

两人没说话，低下头看政治书，甚至不需要对一下眼神。

“收收心，高三啦！高三毕业了，想要什么没有哇？今天学校查电动车，电动车放车棚里、放人行道上的小心啦。天天骑你们那个电动车去陶县、去小吃街、去买奶茶，这下好了噻！放学要去主席台领车了。自行车有什么不好……”

公西华不动声色地撑起下巴。

和公西华、公冶长关系近的同学，颜阎起外号叫“公海”。“公海”成员的优点是普通得与世无争，所以谁都卖她们几分薄面；缺点是普通得面容模糊，所以谁都没法她们深交。

有朋友就会被朋友动摇，没有朋友就会被所有人动摇。她们像在洪水中漂流，必须抓紧公西华和公冶长这两棵遒劲的树枝。

公西华捅了一下郁霖雨的后背：“老师问你，你就说我去厕所。”

中午回家不用带书包，郁霖雨看不出来她要干什么，迟疑道：“你不会要早走吧？”

“老师不一定问。”

对方使劲摇头：“你找你同桌。”

公西华眉梢一挑，郁霖雨底气不足地回望。那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表情把她逗乐了，她转头跟北极兔说了一声，气定神闲走出了教室。

车当然还在车棚里，学校又不会查老师的车，但是不看一眼就不安心。宁亏不险，中午的业务要暂时停运……

她拍拍玫红色电瓶车的座椅，转头要走，耳边传来细碎的絮语。艺术家的背影立在车棚的深处。看来逃政治课的不止她一个。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古怪的男子，个子像没发育的初中生，体型和脸却是等比例缩小的成年人，头发呈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深蓝，安在他身上却显得浑然天成。

两人交换了什么东西，艺术家转过身看见她，混身一僵。小个子男人却温柔地笑着，在嘴唇边立起食指，指了指她旁边的电动车。

公西华往旁边让了一步，艺术家屏住呼吸从她身边经过。再抬头，蓝发男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车棚深处的阴影里。

公西华面无表情地给本来约在中午的顾客发消息：“学校查电动车，中午暂停营业。可以安排到晚上，或者退还押金。”

“安排到晚上吧。谢谢。”原顾客孟含靓暗灭手机，走向旧楼的天文台。

某一届学生发掘了这个得天独厚的秘密基地。但是榕城实在没什么事需要“秘密进行”，该传说地点弃置数载，最后成了乐队的排练地点。

大多数乐队在艺术节前集结，在推三阻四、已读不回、顾左右而言他中自然灭绝，甚至走不到队内矛盾这一步，两个月算高寿。但天文台这个祖传排练地点倒是一代代传承下来。

铁门敞开着，某一届学生偷来了钥匙，让学生们不必从穹顶上搬运乐器。“外星人呼叫中心”明晃晃刻在门上，往届学生显然都很满意这处公共艺术，留言与涂鸦通通绕开大门，签名、流行语和歌词簇拥着“外星人呼叫中心”。

和视线齐平的黄金位置是超女快男的拉票宣言，矮一点的位置有京阿尼的动漫头像，最高的地方，一对情侣洋洋洒洒地签了名，分别叫洪黎和杨小乐，中间还画了个爱心。

奇异的错位感攫住孟含靓的感官，仿佛写下留言的人刚离开不久，而她站在原地倾听远去的欢笑。这真是奇妙的感觉……她攥住胸口的衣服，克制绕头发的欲望。

“你来啦！”门从内敞开，外星人呼叫中心被掩到门后，“快进，下午还要上课。”

天文台圆顶下面坐了一圈人，都用练习册或报纸垫着屁股。艺术家被围在中间，局促地捏着耳垂。孟含靓笑眯眯给她抛了个wink。

孟含靓一入座，面试正式开始。常青拿双指点点眼睛：“能看到吗？”

“你是说那种紫色的……”

柳令全神情肃穆地说明：“恶魔。”

拉面道：“其实是修卡（怪人），但是她们都不说。”

这种不日常的词太让人羞耻了，艺术家噎了一下，艰难接受：“……其实怪人才时对的。”

孟含靓笑吟吟的：“老婆不要紧张，为什么成为魔法少女。”

艺术家大惊：“这真是魔法少女？！”

“瓦达西瓦——黑暗中的影子、正义的代行者……这些都只是虚名！”艺术家乜了拉面一眼，决定暗自称呼这个组织为“影子”。

常青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这下看起来真的像面试了。艺术家迷茫但诚实地回答：“闲着也是闲着。”

“欢迎加入我们！”众人起立鼓掌。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拉面把刘海甩向一边，向天空直直伸手：“抵御世界の黑暗，以拯救少男少女的青春为己任，无尽光辉圣骑士团……たぶん（大概吧）。嘛，你懂吧。”

男同学拍拍她肩膀：“记得想好自己的人设。武器、定位、唱名之类的。耳钉可以自己找好人首饰店的前台买。”

艺术家盯着他：“我在读书会见过你。颜阎叫你雾化器？你是那个抽烟被抓的……”

雾化器哇地一声仰面倒下，边尖叫边拱出一个绝望的臀桥：“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她环视一圈，剩下的还有复读生、精神小妹、中二病、名声不好的坏女人……

她说：“这到底是什么组织。”

任务来得非常紧急，下午第二节课，拉面来找艺术家，说有情况。小喇叭瞬间警惕，艺术家只得带着她去别处细说。

“你们怎么知道？”

拉面撩开头发，斜刘海遮蔽的耳朵上，有一颗形状奇特的耳钉。艺术家问：“你的手怎么了。”

拉面不回答，笑嘻嘻给了她好几条翻墙出学校的捷径。

第二节课是化学，其他都是自习，贸然早退不排除老师点名的可能。但艺术家还是翻墙出去，拉面骑电动车载雾化器，她只能坐上孟含靓的后座。

她们朝不远处的农村驶去，学校渐渐远去，平直的田垄和鳞次栉比的自建房从她们身边掠过。电动车停在水泥铺路的漏网之地，常青笑着朝她点头：“来啦？”

复读班下午是全自习，复读生甚至会请一整个下午的假去补课。常青刚从补习班回来，胸前斜挎着书包，手里抱着一只真皮活页本。

拉面不大高兴：“唉……地点越来越偏了。以前都在学校的……最悪だ……”

常青从她口袋里掏出耳钉，为她戴在耳垂上：“到处都有压力大的人。”她的声音蓄势待发地往上一扬，“好了，走吧。”

田地里铺着一层绒绒的绿色，看不出是什么作物。怪人伫立在其中的一个鼓包上，一动不动。当地的农民会把坟建在田里，鼓起的坟头插上一根树苗。从树苗的高度来看，这里是新坟。

艺术家开始耳鸣。

拉面一甩挡眼睛的刘海：“美术风格好差，不卡哇。”

她的耳钉抻成一只贝斯，令人头痛的嗡鸣在扫弦的声音中化解。

新人入队必有一战，展示新人实力、个人特色和角色关系，此乃古训。但是每次有怪人出现都要集体出动，影子的事就很难瞒住。这次只是来给艺术家示范。

常青阔步走向怪人，声音从口中缓缓流淌：

“我能吞下玻璃而不伤身体。”

从她的手帐本里滑出一枚打孔器形状的耳钉，美观不足实用有余，很适合对付体型庞大的敌人。

定位桩打进地面，标尺拉开，巨大的压板将怪人夹在中间，就像它平时夹住纸张。

常青压低手掌，夹板合拢，怪人崩解在巨大的压力下。

艺术家大喊：“你们这到底是什么组织！”

雾化器说：“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