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魏立国来,沧澜道十州便是国之要地。它位于大荒山北侧,地势险要,关隘众多,易守难攻,是抵御北周侵略的重要屏障。
由于它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多年来便是大魏和北周的必争之地。
若是放在先帝年轻时,小小北周自是不做在意的。但如今先帝不在了,对于一个还是个少年人的新帝来说,治理好国家并不容易。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魏开始处处受北周掣肘。这样的状态,因为什么百官早就心知肚明,但始终无一人敢言。
沧澜道连丢五州又追回四州一事,盛都各处说书的摊子都说烂了,百姓耳朵也听起茧了,可但凡有人搭腔说起此事,男女老少们还是要过去凑一嘴热闹。
“老将军老了,闻家以后要靠他家大郎二郎了。”
“你说靠谁?!闻家还靠得住?现在都传闻家投敌,失而复得不过是缓兵之计,北周就等着这回陛下宣闻家回京,一举拿下咱们大魏呢。”
搁一旁扒拉菜的婶子收起手,凑过来看那汉子:“胡说!谁投敌,都不可能是闻老将军投敌。”
汉子眉头皱了一下,略微不屑:“好,不是他,那闻家还有三个郎君呢。”
凑热闹的人里,有人不解:“闻家不就两个郎君么?”
“三个。”一老翁慢吞吞答了一声,然后瞅向婶子,“他家三郎还在青云观?”
婶子把菜篮子挎在胳膊上,闻言点头:“小公子身子弱,还在观里将养。”
汉子嗤笑,摆着手道:“袁婶子,你还提他作甚?爹娘不疼的小怪物,在山上可有十来载?”
说着,他转向大伙儿,面露嫌恶:“那小三郎,邪乎得紧。早年前,我去闻府送菜,有次远远瞧见了他。瘦猴似的,脸色白得吓人,神叨叨的,嘴里满是听不懂的怪话。”
汉子乜了眼旁边的婶子,见她不作声,笑嘻嘻道:“要我说啊,就是老将军杀孽太重,使得这冤魂找上门,附在孩子身上了。”
众人闻言点头,唯有袁婶子挑菜的手一顿,乜了眼他:“你这嘴可积点德。若没他闻家,你当你还能安稳的在这儿卖菜?”
汉子一听,不乐意了:“呵,袁婶子,你别念他家的好,若是真投了敌,他沧澜卫的铁骑怕是能踏平咱这盛都城。”
袁婶子抿抿唇没再说话,闻府封了,闻家女眷进了大牢,如今的闻家不过命悬一线,说是墙倒众人推也不为过,此时起口舌之争无用之极,如此来她何必同这些人浪费时间。
汉子见袁婶子不说了,也不争了。他心知婶子从前是在闻府做事,总归是有感情的,于是叹了口气,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不过须臾,他的视线便又被不远处勾了去,汉子轻蔑地挑唇,讽道:“瞧着呢,这回闻家算不上凯旋,随便一个宦官就打发了。”
随着汉子的目光,众人随即也望过去。
啧,与从前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今没有百官迎接仪式,也没有鼓乐奏起,只寥寥几人,拥着一位老宦官歪歪斜斜地站在城门口候着。
许是承下了太多目光,老宦官往身后瞥了下,见是些寻常百姓,又慢慢悠悠转回头看了看天,瞧着日头盛着,约莫是快到了。
他把脖子从鼠皮围脖里抻了出来,双手踹在袖子里,端正了几分,眼巴巴地候在城口。
今日的阳很大,落在人身上夹杂着微弱的暖意,正当所有人都感叹今天是今年冬里天最好的一天时,忽一阵北风刺骨袭来,刮的人皮肉生疼。
风沙渐迷人眼,阵阵马蹄声自远处奔来,众人皆是闻声一颤,随后开始踏着仓促的脚步挤在城门口,眺着城门之外。
将军苦战三十载,沧澜十道沧澜卫。
“回来了回来了!”人群之中有人大喊,指着远处裹在风沙之中的一队人马。
站在路中的老宦官探探头,瞧见实了,整整衣袍,冲一旁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那人随即会意,扭头冲着身后大喊:“禁都军准备,恭迎闻将军,还京——”
话音将末,禁都军便从盛都的四面八方涌了出来,黑甲金刀,黑压压的一片列在城口,那一刹那血杀之气迎面而来,不似恭迎,倒似论罪。
寻常人哪儿见过这等场面,不由吓得两腿发软,堪堪后退,一时之间围在城门口的人散了大半。
纵然还有些胆子大的,也不敢离近瞧,只搁哪个不显眼的地方猫着,抻个脖子往外瞟。
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重渐轻,飞沙沉寂,浮尘之中渐露真容,城门之外,那为首之人微仰着头,盯着城门上‘盛都’二字,怔了片刻。
这片刻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有眨眼之间。
盛都盛景未变,只是今朝不复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