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江屿低笑出声，非但没松开，反而收紧了环在郁枳夏腰间的手臂，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谁说嫌弃了？”

莫江屿目光灼灼地看着郁枳夏，指腹蹭过她湿润微肿的唇瓣，声音喑哑下去：“不会没关系。”

“我可以慢慢教。”

话音刚落，吻又重新覆上了她的唇。

☆

燕城郊区，莫小贝正无聊地趴在沙发上刷着视频。

一个月前，郑楠觉得学习美术的莫小贝在燕城上学比雾川更好，毕竟燕城的顶尖美院有很多所。

于是，刚升高一的莫小贝被迫转学到了燕城。

今天周六，莫小贝去养老院陪了莫奶奶一整天。

因为王洝全天满课，所以她就先到莫江屿在郊区的公寓等着，等王洝下课后开车来接自己回市区。

播放着搞笑视频的屏幕里忽然弹出郑楠发来的视频通话。

莫小贝慌忙接通。

“小贝，你哥呢？”郑楠问道。

莫小贝犹豫了一下，答道：“他出去了，我也不知道。”

半小时前，郑楠就给莫江屿发了几条消息，却一直没收到回复。

后面，她又试着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郑楠觉得奇怪，这才打给了莫小贝。

莫小贝抿了抿嘴，心想：可不能把哥和知知姐去约会的事情告诉妈妈。

毕竟，上回莫江屿的那个"绯闻女友"就是被郑楠知道后，“棒打鸳鸯”的。

郑楠见对面的莫小贝说不知道，无奈叹了口气。

“你哥回来了，叫你哥联系我。”

“好。”莫小贝心虚地答应了下来。

转学到燕城后，莫小贝不想和郑楠住在一个屋檐下，于是莫江屿给她租了一个离学校不远的公寓。

平常休息日，莫江屿也会来。

只不过，他从不留宿。

或者换句话说：他另有去处。

☆

“我应该去学驾照的。”

郁枳夏把脸埋在莫江屿大衣领口，声音闷闷的：“这样就能亲自送你去机场了。”

夜色中的红屋门前，两人在台阶相拥。

莫江屿今晚要赶回雾川，明天还有工作。

“知知，闭眼。”莫江屿轻声说。

郁枳夏顺从地闭上双眼。

只觉得颈间一凉，一条精致的银色项链被温柔地系上，吊坠是一颗小巧的星星，正落在她的锁骨之间。

“乖。”莫江屿低头，吻轻轻落在郁枳夏额头。

“我不在的时候，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少女点了点头，不舍地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好似这样他们就不会分开了。

他们总会在短暂的约会结束后，面临长久的离别，每一次郁枳夏都不愿意先放手。

莫江屿能感受到怀里少女的不舍。

他的小甜桃，一点都不喜欢告别。

明明最害怕被人抛弃，却次次选择让他先松手。

“知知。”看出郁枳夏心思的莫江屿，这次没有如她所愿。

莫江屿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松开她的手指，而是就着拥抱的姿势，将郁枳夏轻轻抱起，放在了门口的石阶上。

这样，她就比他高出了一截，变成了他需要微微仰视的存在。

莫江屿双手捧住少女的脸，拇指轻柔地抚过她微红的眼角，与郁枳夏对视。

“这次，我要看着你先转身。”

“为什么？”郁枳夏不解。

“因为，”他微笑起来，眼底有些许心疼不舍。

“我的小甜桃，该知道：无论你转身多少次，我永远都会在你身后。”

下次，我们见面后，就不用分开了。

☆

飞往雾川的飞机上，莫江屿看见郑楠不久前发来的短信。

郑楠：小屿，我有个大学同学是燕城一中的副校。如今小贝和奶奶都在燕城，我可以找她把你调到燕城上班。

莫江屿看着这条消息后，抬手打字回复：不用了。

郑楠：为什么？

几秒后，屏幕里出现一条消息。

Altair：我要去读研了。

当年，莫奶奶突发疾病，莫小贝也还在上初中，都需要照顾。

于是，莫江屿放弃了保研的机会，选择毕业就工作。

如今，情况都有所改善。

前不久，莫奶奶特地给莫江屿打电话。

“小屿，我知道在雾川一中的工作稳定，我也清楚当初你放弃继续读书是因为我当时生病需要人照顾。”

“只是孩子啊，你已经走这条路15年了，继续走完它吧，为自己打好基础，如果过几年你还忍不住想过现在这样的教学生活，那就大胆去做。”

“趁年轻时，不要留下遗憾。”

一切重启，在拥有选择权后，莫江屿思虑几瞬，最后决定读研。

☆

这一夜，郁枳夏似睡非睡。

梦境里来自记忆深处的片段接连浮现。

六岁那年的暑假，郁枳夏被夏琳牵着手，去参加了一个同行杰出摄影师的作品展。

空旷辽阔的展厅里，夏琳很快遇见了相识的同行，便停下来寒暄。

“莫老师这次去云城的采风收获颇多。”

“可不是，莫老师家的儿子也有几幅作品，就挂在B区那边。”

“风景云城杂志的主编前几天就买下了那副《降晚》，想作为下个月的封面呢。”

大人们的谈话对六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无聊，郁枳夏悄悄松开母亲的手，自己一个人在安静的展厅里乱转。

墙上的一幅幅摄影作品都各具风格，郁枳夏兜兜转转，最终被一幅蓝调时刻的海边晚霞风景照吸引住了脚步。

小小的女孩停在照片前，仰头认真看着。

浅紫色的晚霞浸润着蓝调时分的微光，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船灯火如散落的星辰。

郁枳夏好奇地凑近，看了看作品标签：

作品名称：《海边晚风中》

TITLE: In the evening breeze by the seaside

姓名：MoJiangyu

ARTIST: Altair

Altair.

六岁的郁枳夏盯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眼熟。

她在一本天文星座科普书里见过——Altair是天鹰座最亮的星，夏季大三角之一。

“你喜欢这个？”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站在不远处，看见有人停留在这幅照片面前。

“谈不上喜欢，”

郁枳夏闻声回过头，如实回答。

“只是觉得有趣。”

“有趣？”

小女孩伸手指了指周围：“这个展厅里其他的照片都很有专业手法。”

“就这个，我看不出什么光影构图。”

男孩的脸瞬间黑了。

“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一种别具一格的有趣。

“哪里有意思？”对面的男孩觉得她这是在嘲笑自己。

“名字。”女孩指了指标签，“这个英文名字很有趣。”

郁枳夏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用星宿名作为自己的英文名。

原来不是嘲笑自己不怎么专业的摄影技术。

十岁的莫江屿松了口气，“带星辰元素的英文名很常见。”

“你的英文名是什么？”他顺口问。

“我还没有。”

“那你叫什么？”

“郁知夏，不过我妈妈他们喜欢叫我：知知。”

“知知？”

男孩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两个字念起来有点可爱。

“对。”小女孩点了点头。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英文名，和‘知知’很配。”男孩说道。

“是什么？”小女孩好奇地望向他。

“Zaria.”他说。

☆

时间转瞬间就到了十二月份，正式进入了燕大期末周。

大一新生课程不算太多，十二门结课考即使关关难过，在郁枳夏的“挑灯夜读”下，最后都顺利通过。

忙碌中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平安夜这天。

郁枳夏还剩下一门英语翻译考试，被安排在了后天。

窗外大雪纷飞，郁枳夏窝在红屋的书房，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电脑屏幕里的复习资料。

郁枳夏这学期选的英语课由一位外教授课。

上课第一天，老师就让每位同学给自己取一个英文名字。

郁枳夏是有个英语名字，叫Zaria.

并且这个名字来由还挺有趣，不是父母好友或自己取得，而是幼时在摄影展里遇见的一个陌生小哥哥取得。

因为过去太久了，郁枳夏早忘了他的样子，只依稀记得，那小哥哥年纪不大，却有种竹子般的清冷和疏离。

这样的人，大概从小就备受欢迎。

就像莫江屿一样，上学的时候会收到很多别人送得明信片。

不过，郁枳夏觉得，那个小哥哥才不会特地整理这些明信片，还把它们装两纸箱收在书架上。

窗外雪下得纷纷扬扬，郁枳夏背靠在舒服的椅子上，思虑混乱间点了开.小.红.书.。

在等刷新的空隙里，郁枳夏拿起桌旁咬了.好.几.口.的苹果又吃了一口。

一个在线提问很有趣，郁枳夏点了进来。

「话题:外国人问中国人为什么在圣诞节互赠苹果?」

是一个美国网友发出的疑问，为什么中国人在圣诞节会互相赠送苹果?

评论区里众说纷纭。

有高赞回复调侃说，中国每个节日都对应特定食物，圣诞节不能又吃饺子。

也有人戏称，平安夜是学生最爱的夜晚，苹果便宜又应景。

“苹果”这个词，郁枳夏曾在英语课上听外教提起过：apple在古英语里有“眼睛瞳孔”的意思。

眼睛是很珍贵的东西，大家互送苹果也就是变相告诉对方：很高兴在这一年里与你相遇。

就像那句情话。

郁枳夏将帖子转发给莫江屿。

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还未来得及点发送。

只听叮咚一声，屏幕对面发来消息。

Altair: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

(你是我掌上明珠，心中挚爱。）

他们心有灵犀。

（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