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且无所事事地平躺在床上的女孩,只好重新打开手机,点进音乐软件,尝试通过听听音乐让自己放松入睡。
音乐接着一首又一首地播放,郁枳夏糟糕透顶的心情渐渐变得平缓。
自动播放里不时切换播放了一首钢琴曲。
淡淡的琴声在四周宁静的深夜,通过耳机悠扬传来。
指尖触碰黑白琴键流淌出繁星点点的温柔,好似窥见了永夜星河。
郁枳夏好奇地点开手机,想看看这首歌的名字。
「like a star 钢琴版」
这首歌的钢琴版比吉他版发布得晚,知名度也远不如前者,评论区里只有寥寥十余条评论,像一片无人开垦的荒原。
郁枳夏偷偷写下一条评论:“今晚被噩梦惊醒了,希望星星能再次把我哄入睡。”
郁枳夏发完评论,下意识地向前滑动屏幕。一个熟悉的头像从眼前掠过,郁枳夏心头一动,赶忙滑了回来。
果然,是他。
Kryzal:比起吉他版流星群划过天际,这版更像两颗在黑夜中彼此闪烁的星星。
郁枳夏看着评论再次聆听这首音乐,感觉确实如此。
琴音流淌间,竟真的有几分孤寂中相互守望的意味。
郁枳夏顺手给这条评论点下了赞。
而此时,莫江屿正逢期末周,刚结束一轮熬夜复习的他戴上耳机,点开了这首歌,打算听歌放松入睡时,恰好看到了郁枳夏刚发的那条关于噩梦的评论。
一种微妙的共鸣让他心弦一动,便不假思索地回复安慰:
别怕,梦都是反的。祝你接下来能睡个好觉,梦里有星光。
看着那条新鲜的回复,郁枳夏怔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随手留下的叹息,竟会收到回应。
而且还是他的回应。
一切恍惚得如同梦境。郁枳夏屏住呼吸,点开那个头像,主页的信息赫然眼前。
是他,真的是莫江屿。
☆
郁枳夏是在秋雨渐歇的晨光中醒来的。
卧室里还残留着夜色的影子,窗边透进一片灰蒙蒙的亮。
莫江屿还在。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躺下。他就坐在那把挪到墙边的单人沙发椅上,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似乎只是想闭目养神片刻,却就这样沉沉睡着了。
郁枳夏望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心口酸涩。
她默默算了算时间。燕城与雾川相距近三千公里,即便是搭乘最早的航班,飞行时间也要两个半小时。
那晚持续了五个多小时的电话,在郁枳夏不知何时睡着后才挂断。
所以莫江屿很有可能是电话刚一挂断,便动身赶往机场,搭乘最早一班飞往燕城的航班。
才得以在那个雨后的清晨,如此真实地出现在郁枳夏的面前。
郁枳夏悄悄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拿起床尾叠放的薄毯,蹑手蹑脚地走到莫江屿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毯子,屏住呼吸,轻轻盖在他身上。
尽管郁枳夏的动作已经放得极轻,莫江屿还是醒了。
那双温柔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初醒时的迷蒙。
莫江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身上的毯子。
他没有动,只是仰头看着郁枳夏,刚刚醒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吵醒你了?”
换来的是一个额头吻。
“早安,莫莫。”
☆
郁枳夏让莫江屿去客房补觉,自己则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
等莫江屿睡醒下楼时,发现餐厅里除了郁枳夏,还多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这是?”
“隔壁郑老师家的子诺,买早餐时碰上了,顺路来一起吃。”
小男孩闻声抬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莫江屿,奶声奶气地问:“知知姐,这是你哥哥吗?”
哥哥?
郁枳夏下意识撇了撇嘴。这个称呼听起来既羞耻又拗口。
“他是我男朋友。”郁枳夏纠正道。
“朋友就朋友呗,还分男和女?”小子诺咬着油条,一脸天真地追问。
郑子诺才上幼儿园大班,确实还分不清“男朋友”和普通朋友的区别。
“是…特别的朋友。”郁枳夏蹲下身,耐心地试图解释。
“特别?”小子诺眼睛一亮,“就像我和宋然一样吗?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啦!”
郁枳夏费尽口舌地解释了半天,结果完全是鸡同鸭讲。
正感到无奈,郁枳夏忽然灵机一动:“子诺,你们玩过过家家吗?我和这个哥哥的关系,就有点像--”
“我知道啦!”小朋友兴奋地打断郁枳夏,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大声宣布:“他是你老公,你是他老婆!”
“对不对,知知姐?”
郁枳夏瞬间语塞,脸颊微热,但转念一想,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关系比喻…倒也贴切。
莫江屿看着小家伙充满期待的眼神,只好忍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嗯,子诺真聪明。”
早餐桌上,小子诺专心致志地啃着油条。
莫江屿喝了口豆浆,目光温和地看向郁枳夏,随口闲聊道:“你这位小邻居,倒是挺可爱的。”
郁枳夏闻言,朝子诺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对莫江屿说:“这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他爸妈一开‘辩论赛’,就会把小子诺‘寄存’到我这儿来。”
见莫江屿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郁枳夏便笑着讲起了这对有趣的邻居夫妻。
“他俩啊,一个是大学法律老师,另一个是顶级律师,主体性极强,嘴皮子都利索得很。”
两人感情好的时候,能在公园散步时旁若无人地腻腻歪歪。
感情不好的时候,他们吵架的声音能穿透玻璃窗,郁枳夏在二楼书房里都能听见。
他们搬进来不久时,隔壁王奶奶第一次听到他们吵架,以为他们还打架。
于是急匆匆地跑去拉架,顺路拉着刚放学回家的郁枳夏一起去。
结果,却看到俩夫妻打开了门,衣装整齐,一脸迷茫地尴尬对视。
实在是个大乌龙。
后来大家才知道:他们夫妻俩吵架从不动手,只是一个山城人,一个东城人,两个祖传大嗓门,吵起来噼里啪啦的,听着像两条撕咬的恶犬。
莫江屿听得有趣,挑眉问道:“那他们这吵不散?”
郁枳夏抿嘴一笑:“据小区里最八卦的大姨说,常在菜鸟驿站看到他家的快递,一边是成批的胖大海、枇杷膏,另一边嘛…”
她顿了顿,没再说话,耳根却悄悄染上一抹绯红。
莫江屿随即明白了郁枳夏话里的省略,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从喉间溢出,带着了然和几分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这一笑,郁枳夏更觉窘迫,忍不住在桌下轻轻踢了莫江屿一下,小声嗔怪:“你笑什么!”
莫江屿非但没收敛,反而凑近了些,清晨的光线落在他带笑的眼角。
“小甜桃,”他压低声音,“你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