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甚至来不及挂断,郁枳夏随手将它扔在柔软的床铺上,转身就朝楼下飞奔而去。
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急促却欢快的“咚咚”声,女孩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梯,穿过客厅,她一把拉开了那扇厚重的入户门。
门外,潮湿清冽空气夹杂着雨水的味道瞬间涌了进来。
莫江屿就站在门廊前,发梢和肩头都沾染着雨水,眼底含着温柔笑意,正静静地望着她。
郁枳夏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扑进了莫江屿的怀里,双手紧紧环抱住他。
莫江屿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随即把女孩牢牢拥在怀中。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郁枳夏踩在地面上的赤脚,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的宠溺:
“小甜桃,怎么鞋也不穿?”
“太着急见你,忘了。”
下一秒,郁枳夏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莫江屿稳稳打横抱起。
“呀——”郁枳夏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莫江屿的脖颈。
“地上凉。”莫江屿抱着郁枳夏转身走进屋内。
“下次不许这样了。”
他眉头微蹙,语气是温柔的责备:“要是着凉了,肚子不是会更疼?”
“那你不是来了吗?”
说话间,莫江屿动作轻柔地将郁枳夏放进客厅沙发柔软靠垫里,却见他忽然低下头。
郁枳夏额头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的吻。
郁枳夏瞬间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
莫江屿稍稍退开,对上她写满惊愕和无措的眸子,喉间溢出一声慵懒愉悦的轻笑。
“这是惩罚。”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刚才被亲过的地方,嗓音低沉而缱绻。
“惩罚我们小甜桃…不爱惜自己。”
郁枳夏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脸颊绯红,又羞又恼地瞪他,语气里带着娇嗔:
“莫江屿,你乘人之危!”
莫江屿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不乘就除,那我把吻收回来?”
说着,他作势要再次靠近,郁枳夏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身子往后缩了缩。
嘴上却不服输地哼了一声。
莫江屿笑着直起身,不再逗她,转而关切地问道:“知知,拖鞋放在哪儿了?”
“在楼上卧室里。”郁枳夏如实回答。
莫江屿闻言,上楼去拿了拖鞋。
不一会儿,他就下来了,手里提着一双柔软的米色兔耳拖鞋。
莫江屿走回沙发边,十分自然地单膝蹲跪下来,伸手轻轻握住郁枳夏的脚踝,帮女孩穿鞋。
“好了,”他声音温和含笑,“现在,我们的小甜桃可以自由活动了。”
☆
莫江屿用冰箱里有限的食材,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窗外雨一直没有停。
整个白天,他们就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莫江屿从书架上随手取了本游记,郁枳夏则枕着他的腿,翻看着自己读到一半的小说。
时光在书页翻动的细响和窗外淅沥的雨声中静静流淌。
郁枳夏放下手中的《山月记》,轻轻叹了口气,嘟囔道:“这个李征,一边自命不凡,一边又懦弱自卑。我总觉得,还是因为他内心不够坚定,不相信自己本就是美玉,所以才会变成老虎。”
女孩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惋惜:“如果他身边能有一个朋友、伴侣或是家人,始终坚定不移地相信他、认可他,或许他就不会在自我怀疑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最终失心疯了。”
莫江屿安静地听着,随后温柔地摸了摸郁枳夏的脑袋,接过了话:“其实与其这样在自负与自卑的两极痛苦挣扎,倒不如坦然接受自己的平凡。
“不必为那些够不着的东西焦虑,有了一点进步,就享受这份进步的欢喜。”
他继续温声道:“自负、自卑、拧巴、不甘…这些人性中羞于启齿的弱点,从来不是某一种品格能够单独解决的。”
“一个人如果清高,就需要学会宽容,否则清高便成了孤傲。如果仁慈,就必须拥有果断,否则仁慈就变成了软弱。”
“所以,”莫江屿声音温和而清晰,“每个人都是驯兽师。而野兽,无非就是每个人自己的性情罢了。”
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郁枳夏的眼皮开始打架,渐渐在莫江屿怀里有了睡意。
莫江屿察觉到怀里的人儿许久未动,他低头,映入眼帘的是郁枳夏恬静的睡颜,男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原来是睡着了。
莫江屿合上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打横抱起,稳步走向二楼卧室。
他将她轻柔地放进柔软的被窝,掖好被角后,莫江屿准备直起身离开,袖口却被人拉住。
郁枳夏不知何时半睁着惺忪的睡眼,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糯地嘟囔:“不许走,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
莫江屿微愣,“知知,这是你的卧室。”
“可是我邀请你了。”郁枳夏困得厉害,语句含糊。
莫江屿喉结微动,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甜桃,这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郁枳夏小声咕哝,往被子里缩了缩,“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在瑶城的那晚,郁枳夏拉着莫江屿给自己讲故事,最后讲着讲着两人都睡着了。
听着郁枳夏无意识的辩解,莫江屿的眸光柔软了下来,却又带着更深的克制。
“瑶城是意外。”莫江屿声音低沉而温柔,“但在这里,不行。”
他不能,也不该,在她全然信任的依赖下,模糊了应有的界限。
郁枳夏困倦的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勾着他衣袖的手指没有松开。
莫江屿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单人沙发上。他走过去,这里既能让郁枳夏一抬眼就看到自己,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莫江屿从容地坐下,长腿交叠,在昏暗温暖的床头灯光晕里,形成了一个安稳的剪影。
“我就坐在这里陪你,”他迎上她望过来的目光,“一直到你睡着。”
☆
郁枳夏迷迷糊糊地闭眼,在梦里又重现起她初三时场景 。
盛夏八月高三毕业离校,郁枳夏所在的初二年级转眼升入初三。
那年冬天来得很早,中秋节一过天气就寒冷了下来,厚重迷雾裹着寒风,校园树林间的天色将亮未亮。
郁枳夏系着厚厚的围巾,呵出的白气在她的睫毛上凝成了白霜,眼底是昨晚没睡好的乌青。
昨晚郁枳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她梦到池边有一只大青蛙呱呱叫,然后朝自己扑过来。
女孩惊醒,睁眼才发现周围一片漆黑。
心神不宁间,郁枳夏拿起手机点开了"周公解梦"。
「青蛙主吉,心想事成。」
周公解梦上说,这是心想事成的好兆头。
彼时郁枳夏一个人在雾川念书,举目无亲。
父母各自忙着寻找自己的幸福,没有人能分出一点点时间来看看她。
就连怜惜自己的祖父母都不在了,还有什么事情可让郁枳夏期盼。
一切按部就班,生活像空中弥漫着的厚重白雾,风吹不散,半寸阳光都照不进来。
哪怕是一点点的关心都好。
可他们都吝啬自私,无人在意这个孩子。
极度惊吓过后,郁枳夏无法入眠,只要一闭上眼睛那只绿色大青蛙就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