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我的双眼就会恢复,诅咒一事无需你多操心。”
这句话对狄源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祁柒看不到狄源的表情动作,疑惑歪头:怎么没声音了?
难道是听说他很快就能恢复,一时间欣喜若狂,以至于说不出话了吗?
祁柒倍感欣慰,虽然十年未见,但他与小狄的情谊始终未变。
“北城那边现在的情况如何?”祁柒还未忘记冒着风险送他出来的珍宝阁阁主贝三,他的处境和自己相比也好不到哪里,狄源是如今唯一可以联系上他的人了。
狄源知道他想问的是谁,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忘记打探贝三的消息。
“他没什么事,除了珍宝阁暂时不能营业以外,并未限制他的行动。”只是会有监视的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贝三。所以狄源的消息也就到此为止了。
祁柒只要知晓贝三还活着,这就可以了。
“先生,能否让我看一看你的眼睛,毕竟是妖灵的诅咒,我担心会有什么问题。”狄源伸手,试探性地放在祁柒的脑后,祁柒并未阻止。
缠绕在脸上的白纱被一圈一圈放下来,失去光亮的双眼重见天日。
那些若有若无盘踞在心头的旖旎瞬间被冲散,没有人能在直面这双黯淡蓝眸时能够保持镇定,狄源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沉重——
祁柒准确地握住狄源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已经过去了,对我而言没有影响。”
怎么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祁柒不过是仗着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妖灵才敢如此妄言。
诚然,祁柒的体质特殊,能够一点点消磨妖灵的诅咒,若是换成其他种族直面这团黑雾,恐怕当场就会被折磨得失去理智、异化成无意识的肉块。
但诅咒带来的痛苦不分日夜地折磨着祁柒的精神。妖灵死前的怨恨与不甘化作最恶毒的利剑刺入祁柒的灵魂,以至于让他的双目暂时失明——若非如此,作为沟通肉//体与灵魂的通道,他的视野中只怕会充斥着魔障,更加难以守住理智。
他是为了抵抗诅咒,主动切断双眼视力的。
这还是祁柒孤身一人的情况——好在如今他有系统陪伴,无论如何系统都会保护他灵魂中最核心的部分不受侵扰,因此祁柒才会选择正面接下妖灵的诅咒。
祁柒必须在场,才能确保妖灵被彻底消灭,没有任何复活的机会。
祁柒有自信不会被狄源看出端倪,任何涉及妖灵的事对于这片大陆上的种族而言都是未知领域。
狄源的手指在他的眼睛上方摩挲,因为看不见,直到指尖触碰到眼睫,祁柒才反射性地眨眼。
反应敏感的睫毛似乎让手指感到一丝诧异,在接下来的试探中,手指并未贸然触碰,而是围绕着眼周在上方虚空描摹着。
然而这样堪称珍惜的举动并未得到感激,悬在上空的手指若即若离的暧昧距离依旧让敏感的皮肤感到不适,仿佛存在一只无形的手,用更加肆意的举动触摸、挑逗着自己。
这种无形的触碰反而更加难耐。
祁柒并未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那么这几根手指到底在探查什么?
深蓝眼眸呆滞凝固在眼眶内,不受到外界任何干扰,如同两颗无机质的水晶珠,哪怕被放在指尖把玩、含在舌尖描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浑身沾满湿漉漉的黏液,涩晴而不自知……
任人摆弄的先生虽然很可怜可爱,但狄源越看心情越沉重,祁柒的双眼被诅咒彻底笼罩,甚至于只覆盖在眼球上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妖灵是天地的宠儿,其他种族尚在学习操纵灵力的术法,对于妖灵而言却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妖灵随手设下的诅咒便如同一个小型阵法,以怨力作为核心中枢,源源不断吸收宿主的灵力作为补充,以达到折磨宿主的效果。
要想解开诅咒,要么彻底净化妖灵的怨念,要么想办法隔绝阵法与宿主的联系。
然而妖灵的怨念蕴含着一丝精神力,被阵法层层保护在其中,任何净化手段想要突破都必须先破开阵法。
而阵法又是依赖于宿主的灵力而运转,几乎是浑然一体,无法分离,除非将宿主的灵力彻底榨干——这样一来,宿主也会死亡。
原本这个诅咒应该在发动的瞬间将宿主吸干,随后爆炸,庞大的怨念扩散出去,让所有被传染的人癫狂致死。
然而问题在于祁柒这个宿主,他的身体好似拥有无穷无尽的灵力,支撑着阵法持续不断地运转,对于他人而言一瞬间的痛苦在他这里因为这种方式而延续。
最不可思议的是,祁柒体内的力量的确在被诅咒剥削的同时一点点反向蚕食这个阵法!
“怎么样?”
狄源长时间的沉默令祁柒忍不住开口。
“……我给您做一下简单处理吧。”
微凉的手指拂过眼睑,轻轻覆盖在闭合的双眼上方,随之而来的是如清泉般温润的灵力包裹着眼珠,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治愈的力量缓解了眼球的胀痛,祁柒久违地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弟子间流行的一点伤后处理的小把戏,远远达不到治疗的效果。”
即便在这全大陆声名远扬的天纵山学习了十年,实力已经远超旁人,堪称众弟子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狄源依旧会在自家先生身上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能使用的,也仅仅是这样不入流的手段。
先生……会不会感到失望呢?
无人知晓面无表情的男人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
祁柒也是凭借本能,在这时给了十年未见的小少年一个拥抱。
“你做得很好,小狄。十年来真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