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北城栖霞镇,这次是珍宝阁的分阁主传来的消息,他们接待的一位妖灵身上带着一对精巧的文玩核桃,似乎是雷击木所制。
栖霞镇靠近修仙门派天纵山,气息混杂,并不受妖灵喜爱,平日里甚少有妖灵出现。
这妖灵看起来尚未进入成年期,也许是稚气未脱,仍喜欢热闹好玩的地方,再加上贝三有意挽留,竟是在珍宝阁一连待上七日不走。
这已经足够祁柒赶过来了。
贝三派人从隐秘的入口接待了祁柒。
“来的这么急作甚,不先去见见那位天纵山首席吗?”贝三打趣道。
祁柒:“正事要紧。况且我们平日也有书信往来,这便足矣,何必打扰他修行。”
“我听说天纵山山主前几日刚闭关,首席大弟子暂代山门事务处理,刚巧南域出现一起人口买卖事件,牵扯到兽族与人族,需要山主级别的人物去处理纠纷,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贝三一边说一边观察祁柒的反应,扫兴而归。还是一如既往看不明情绪的幽蓝双眼,似笑非笑勾起的唇角,便是一张颇受欢迎、人见人爱的脸了。
“你这个人越来越无聊了。”贝三感慨万千。
“哦,那又如何,我又不是为了看他才来的。不需要特意为我打听这些,我们有书信往来,他总会告诉我的。”
“啧啧。”贝三摇头晃脑评价着友人,“郁气都快飘到我面前了,还嘴硬——我看金刚石都撬不开你这张嘴。你就老老实实承认了想他又如何?”
当年他遇到的那个在战场中心淡定抽烟的性情中人去了哪里?现在这个满脑子都是自家小孩却又别扭的不肯见面的傻哥哥又是谁?
贝三甚至开始质疑十年前自己的眼光是不是大错特错了。
祁柒这副作态,简直比他和夫人被迫分离的那几年还要纠结——等等,他们是兄弟啊,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一定是这对兄弟的问题。
“阁主,贵客来访。”一名侍从敲门禀告,贝三面上闲散的神情转为严肃,属于珍宝阁分阁主的气势无形中散发出来。
“你的目标来了。”
祁柒颔首,遇到正事贝三还是十分可靠的,这十年他已经充分知晓这点。
“去之前记得做好气息清除。”祁柒提醒一句。
贝三摆了摆他的金绣扇。
他和贝三有过数次配合,将妖灵引至珍宝阁还是第一次。
除了偶然发现的雷击木,大多数都被妖灵收归己有,有的存放在宝库之中,也有一些喜欢将其制成文玩装饰随身携带。
妖灵并不能与其他种族共情,祂们很少有情绪波动,凭借着本能做事,享受其他种族的膜拜,对不敬者施以毫不留情的残酷惩罚,视其为天罚。
唯有把玩着雷击木的时候,祂们才会表现出非常复杂的情感。
炫耀,得意,掺杂着些许怨恨和一点点纯真的愉悦。
妖灵很多时候就像兽类,不像人族一样复杂多变,情感表达更为直接,就像天真顽劣的孩子一样好懂。
而这些“孩子”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与无可匹敌的实力,对于中洲大陆上的其他生灵而言,便是一场灾难。
由于祁柒的缘故,贝三或多或少接触了一些妖灵的信息。对这一种族了解越多,越发清晰感受到从心底萌生的恐惧。
妖灵从来不是悬在众生头顶、阴晴不定的天。
祂们是遮天蔽日、密不透风的蝗虫,用翅膀掩盖天日,汲取雨露,无情地啃噬着触手可及的一切,直至与这个世界一同毁灭。
贝三隐藏在胸口深处的心脏在狂跳。
此前他只是将雷击木的消息告诉祁柒,有时附带着妖灵的信息,但他从未主动询问过后续。
为什么被夺走所有物的妖灵没有暴怒,中洲大陆从未出现搜查窃贼的通缉令,当年妖灵大战过后争端的源头也是不了了之……
贝三不敢细想。
但他的兴奋的确被点燃了。
他知道祁柒有意让自己避开这些,一方面是隐瞒实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免受怀疑,也因此从未选择珍宝阁下手。
而这一次,是贝三主动要求选择珍宝阁的。
他想亲眼见证这一幕。
那的确是绝美的一幕。
干净利落的一击,从意想不到的暗处突然出现,玄级法宝也难以破穿的防御、妖灵头脑的核心被一根纤细平凡的烟木仓贯穿,连一滴血液都不曾留在上面。
这本该是绝杀。
然而下一秒,妖灵迸发出凄厉的哀嚎,硕大的尾巴横扫全场,桌椅、家具、装饰器物全部被震成齑粉,若非有着强力的防御法阵,只怕连这栋楼都将不复存在。
大地在颤抖,烟尘弥漫,巨大的怪物在空间内痛苦地翻滚。
一击不成,祁柒立刻知晓这只妖灵的特别之处——它的头仅仅是一个装饰,真正的核心是此刻正在源源不断提供灵力的心脏,因此这只妖灵还能继续行动。
只不过,方才被击中的头部也在不可避免地化为灰烬。
为了拾取烟木仓,祁柒不得不显露身形。尽管妖灵已经失去五感,却依旧凭借着某种特殊的感知力获取到祁柒的存在。
为了杀死这只妖灵,祁柒彻底暴露在妖灵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