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卢铁生忙碌了一天,灰头土脸地从工作间里走出来。妻子阿蒲迎上前,面色有些古怪地告诉他,邻居祁柒捡了一只野猫回来。
卢铁生闻言,脸上露出和阿蒲相同的古怪表情。
无他,卢铁生的邻居祁柒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没有正经营生,生活吊儿郎当的,哪里还能负担起抚养一个生命的责任?
“大不了,咱们帮着一起养。不就是多一只小猫。”卢铁生想了想,觉得这不算问题。虽然他们有五个孩子要抚养,但卢铁生手艺很好,在小镇上口碑不错,不少有钱人家也会找他打造家具,赚的钱尚能温饱。
阿蒲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她还是建议卢铁生先去院子里看看,“他已经过来了。”
卢铁生一进到院子,就见身着蓝黑条纹短衫、有着黑色炸毛低马尾的青年正站在土墙下面,抬头举着一根狗尾草,像是在逗弄着墙上的什么。
卢铁生笑着走过去:“祁先生,你捡的小猫怎么跳到这么高的地方……???”
他的话音未落,视线转移到矮墙上方,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野猫?
满身脏污如同难民的小孩蹲坐在低矮的土墙上方,蓬乱头发下一双闪亮的眼睛恶狠狠盯着下方的青年,不时用警惕的眼神去瞄站在不远处的卢铁生。
当真如同一只对人抱有强烈敌意的流浪野猫。
卢铁生面露难色:“祁先生……你要收养的就是这只猫吗?”
青年轻笑一声,随手丢开细长的狗尾草,转而从怀里掏出一只烟管。他用指甲轻轻磕了磕烟斗,里面隐约有火星冒出,随后便倚靠在土墙上吞云吐雾。
“当然。”
蹲坐在土墙上的小孩先是捂着鼻子咳嗽,但很快表情微变,厌恶转为好奇,甚至忍不住凑到附近用鼻尖嗅闻。
“他已经是我的猫了。”祁柒自以为帅气地打了一个响指,露出的另外半张脸上隐约有几道细细的血痕。
小孩不屑地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反驳。
卢铁生:“……可他看上去很不情愿。”
祁柒霸道宣布:“抗议无效。”
他无视了炸毛的小孩。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剧烈的敲门声,震得墙上簌簌落下土坷垃。
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群人,他们气势汹汹砸着卢铁生家可怜的木门,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交出小贼,饶你们一命!”
卢铁生:“……”他就知道,祁柒捡来的不是什么普通小孩。
土墙前对峙的一大一小在外面那群人破门而入的同时飞快翻墙,逃跑的动作惊人的一致。
卢铁生深吸一口气,随手抓起放在身旁的斧头,迎了上去。
木匠挂着憨厚的笑容,手中的斧头刀锋银亮,“诸位这是要找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追兵们:“……”
为首的男人刚要发火,他身旁一个矮个子上前及时拦住,小声道:“我认识他,住在山里的卢木匠,镇长家的女儿出嫁时还请他打了一整套楠木家具呢,香居阁的老板常年跟他有合作,据说能卖到京城里去。”
首领沉默了,一个破木匠,真有这么厉害?
矮个子重重点头,而且这人很厉害,真的很厉害——
他们打不过啊老大!
卢铁生看着眼前的壮汉们嘀嘀咕咕讨论一番,为首的男人问他:“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乞丐?大概这么高,可能抱着一只烧鸡。”
“烧鸡?没见过。”卢铁生一脸憨厚老实地摇头,他好奇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追他?”
“那小子偷了妖狐大人的——咳咳,不该问的别多嘴。”首领警告地瞪了一眼卢铁生。
他在院子里略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就带着人快快走了。
一行人匆匆路过旁边一间低矮的、牛棚一样的草屋,首领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无视。
宣扬的尘土重新降落,半晌,草屋里面钻出来两个灰头土脸的人——确切地说,小的那个是被人揪着衣领拎出来的。
“呼——可算是走了。”
“放开!放开我!烟味臭死了!”
小孩悬在半空的腿拼命挣扎,试图逃跑无果,反被祁柒用手指快速抹了一下嘴角,搓了搓,放在鼻下嗅闻。
小孩目瞪口呆。
祁柒:“嗯,的确是八个月的珍珠鸡,这妖狐挺会吃的。哎,可惜了,被你小子暴殄天物,血都没放干净就扔进火堆里。肉中带血,多了一丝苦涩,破坏了鸡肉本身的果香。”
祁柒毫不介意地将指尖的油污抹在小孩破烂不堪的衣服上,从后腰取下别在腰带上的烟杆,抽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小子见识短。我身上哪里有烟味?这分明是冷松。”
小孩觉得这个人简直是莫名其妙。
他偷了妖狐精心饲养了八个月的珍珠鸡做烧鸡吃,被妖狐的狐腿子们追着打,好不容易跑上山却撞到这个男人,就被他抓住带到了这里,还说要养他,那口气像是要养只小猫小狗一般随便。
哼,这种喜欢幼童的老男人他见的多了。什么老爷少爷,表面上衣冠楚楚,实则身边养着几个漂亮小厮供人玩乐。
小孩丝毫没有得救的喜悦,反而觉得自己被拖入另一个虎口。
而在卢铁生眼中,就是一只脏兮兮的潦草大猫举着一只同样脏兮兮的小冻猫子,一脸兴奋地跟他说“看,我有猫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打算养孩子?
卢铁生自己也是初为人父,妻子阿蒲怀胎十二月,一口气诞下五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