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盘成一团的昊灵忽然感觉有人在轻柔抚摸着自己的脊背。他睁开眼睛，激动地用头顶着尚未离开的柔软掌心，喊出一声嘹亮的“麻麻”。
麻麻醒了！
昊灵高兴地钻入祁柒的衣袖，迅速来到胸前拱着祁柒，一连串清脆的“麻麻麻麻麻麻”袭来。
祁柒用手指抵在他圆润的小脑瓜上，很快找到了两个小鼓包。
“阿灵长龙角了？”
“嗯！”
不只是龙角，噗嗤一声，巴掌大的小龙变成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挥舞着肉肉的小手掌向麻麻展现自己的新技能。
“喵呜。”神出鬼没的云团也出现在床头，跳到祁柒的另一边，毛茸茸的身体紧紧贴着祁柒，舒服地眯起眼睛。
云团看上去没有昊灵粘人，却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醒来。祁柒忽然想到，云团也是来自天外界的妖精，它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中洲大陆的种族了？
云团除了跟在祁柒身边，剩下的时间都是小环在照顾，因此雪白团子跑进祁柒的房内没多久，外面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小环追着云团来到夫人的卧房，心中突然出现一个不可思议的联想。她轻轻推开门，果然见到坐在床上温柔浅笑着与云团和昊灵玩耍的祁柒。
“夫人！太好了，夫人您终于醒过来了。”
她喜不自胜，连手里的水盆都丢在门口，甚至没有注意到被半扇门掩住的身影。
祁柒这次力竭昏迷了一天一夜，血脉觉醒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于他而言就像是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全身的肌肉、骨骼、筋脉都重新焕发生机，甚至连体内的灵力走向都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小环感觉祁柒这次醒来，气息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把长着龙角的奶娃娃昊灵抱在怀里，说：“夫人您突然晕倒，少主是第一个发现的。虽然让族里的大夫为您检查过身体，潘总管还特地请来了擅长医术的长老，都说您只是精力消耗过多才导致的昏迷，但少主始终不放心，一直在床头守着呢。”
“让你们担心了。”祁柒摸摸昊灵的小脑袋，“谢谢阿灵。”
同时不忘记雨露均沾，也揉着小猫咪云团的后颈，“也谢谢云团。”
祁柒让小环先带着两小只离开，小环本以为祁柒是刚刚醒来还有些疲惫，却在出门时与冷峻威严的男人擦肩而过。
小环：原来夫人是和人有要事相商。
小环：……
小环：呜……好想听墙角，但是要忍住。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迅速冷却、消失，化作面具一般的漠然。
祁柒靠坐在床上，眼帘低垂，听见来人的脚步声也没有抬眼的意思，甚至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事到如今，还要让他说些什么呢？
祁柒静静等待着对方先开口，不曾想男人直接单膝跪地，将他苍白孱弱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两指抵在脉搏处。
“嗯，恢复得很好。”
诧异的祁柒下意识望过去，刚好撞进一汪盛满深沉爱意的黑潭，里面影影绰绰倒映着一轮皎洁银月，被密不透风的黑暗包围着，将原本高悬于夜空的明月彻底拉下来，困囿于身边。
祁柒尝试着抽回手，男人的力度不大，却刚好能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这场景表面看来是深爱妻子的丈夫在关心生病的妻子，实则却是一场充满谎言与枷锁的表演。
“别这样。”祁柒稍微用了点力气收回手，用冷淡的语调打破这看似美好的滤镜，“我又不知道你是谁。”
他已经受够了这两个男人互换身份、戏弄自己的举动，甚至分不清记忆中自己遗失了真心的人究竟是谁，还是二者皆有。
无论是昊源还是昊渊，祁柒暂时都不想面对。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欺骗自己，更是因为祁柒无法理清自己的心意。
他不能接受三心二意的自己，哪怕是被误导着爱上两个人也不行。
面前的男人伸着手，怔怔地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
“你是我的妻子。”
昊源只能干巴巴地如此说。
“那只是表面关系，你说过的，我不需要履行什么妻子的义务。”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用这个名头要求他什么。
祁柒侧着脸，没有再看男人的表情。
他能猜到面前的人是谁，这种时候这两个恶劣的男人总不会再欺骗自己了吧。
祁柒的心情十分复杂。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男人曾经主动向他伸出援手，不止一次拯救他于水火之中，带领他走上修炼的道路，对此祁柒的心中满是感激之情。
可男人却伪装成自己的弟弟，让祁柒对他产生的好感全部迁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甚至为了“他”不惜背离自己的婚姻……到头来，也不过是两人所表演的一场闹剧。
深陷其中的或许只有自己。
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兄弟，弟弟敢娶哥哥的妻子，不可能瞒着哥哥。或许就像那时候一样，昊渊只是需要一个拒绝羽族的借口，借用他占着的兄嫂的地位来达成某种目的。
正好，他的任务应该也已经完成了，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意义。等到事情结束后，他是不是就可以彻底离开了？
对话在僵硬的氛围中结束，这并非昊源想要得到的结果。
这双手曾经拥有肆意拥抱祁柒的权利，如今却是连触摸生病妻子的额头也做不到。
看着祁柒单薄的侧影，昊源隐约有种莫名的恐慌，仿佛坐在那里的人只是一道幻影，随时都能破碎消失。
如何留住来自虚幻梦境的种族？
昊源失落而归，等待许久的昊渊见到兄长落寞的神情，不必多问就知道结果。
昊渊：“方才应该让我去。”他可没有任何欺瞒，一切都是源于真心，祁柒看到自己应该也不会那么排斥才对。
昊源：“他说，他分不清我们两个。”小妻子一视同仁讨厌这张脸，没有谁会有优待。
昊渊：“……”
此刻，他真的很想给自家木头兄长来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