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不——”凤翎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哀鸣,“该死的人族放开我!爹爹,不许伤害我爹爹!”
她被两人按倒在地,不知在这里看了多久,喊了多久,嗓音已经变得嘶哑,依旧锲而不舍地呼唤着“爹爹”。
风翎听见女儿的声音,理智重新回笼。他捂着染血的腹部,手臂难以抑制地颤抖。
凤儿怎么会在这里,宴会开始没多久他不就让她偷偷返回车队里了吗?青白到底是怎么做事的,连大小姐都照看不好!
不对……不对……
为什么他此前一直都未曾发现凤儿的存在?凤儿的气息,凤儿的灵力,他这个亲爹是再熟悉不过的,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最为紧密的灵契作为联系,凤儿分明就在外面……
在外面……凤翎的气息怎么还在外面?!
昊源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后面,他的杀意清晰到难以忽视,将风属性运用到炉火纯青的自己不可能忽视……
原本,不可能忽视的。
“族长大人,其余各处参与叛乱的兽族和羽族已尽数剿灭,还在族内的已经被人族首领所率领的军队控制,剩下的便是这些人了。”一名少年模样的天族出现在昊源身边,清冽沉稳的嗓音让始终低头坐在人群中的碧翎猛然抬头。
昊荫……是你吗?
娃娃脸上不见往日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的风韵,面对着气势迫人的昊源依旧应答如流,眼中满是信服与崇敬。
那个幼稚却也偶尔可靠的少年……终于也经历了如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有那么一瞬间,碧翎似乎与昊荫的视线短暂交汇,眨眼便消失不见,让碧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昊荫未曾留下只字片语便突然消失,碧翎只从旁人口中得知他被渊族长叫走,随后便是一连串的事件。
碧翎隐约察觉到天族平静外表下的波澜,为求自保他选择了沉默,能相信的也只有祁柒口中的只言片语以及族长昊渊。
然而越是等待,他越觉得希望渺茫,对于昊荫的担忧转化为无尽的悲凉。
天族和羽族迟早会有一战,阿荫一定是为了这件事才不辞而别。然而他却因羽族的身份而得不到任何消息,只能如囚鸟一般静静地等待。
碧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若是羽族胜利,意味着他的阿荫落败,他也不会苟活于世。
若是天族胜利,他们这些剩下的羽族便是旁人避之不及的叛徒一族,留在阿荫的身边也只会成为他的污点。
所以说,阿荫当初断然离去才是正确的选择,和他这种人尽早分开也好。碧翎低下头,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坐在一众表情麻木的羽族之中,因为那一点微妙的笑而变得有些突兀,因此将头深深埋下去。
太好了,他看上去没有受伤,这真是太好了。
在场参与叛乱的羽族和兽族均已伏诛,两族首领一个中毒倒地不起,另一个腹部受伤,沉浸在落败的情绪当中,不足为惧。
昊荫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只快速瞟了一眼自家亲亲老婆就收回视线。
羽族和兽族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原本三族相争绝不会有如此和平的结果,一着不慎可能会引发整个中洲遭受牵连。
昊荫清楚,自己也许无法活着从战场回来,天族必将因此出现死伤。
顺利挑拨兽族和羽族本就摇摇欲坠的合作关系,使其自以为得胜后自相残杀,才能让天族黄雀在后,然而羽兽两族也不是傻瓜,岂会如此轻易上当受骗?
昊荫的视线不自觉转移到被所有人忽视的那道看似柔弱的身影上面。
“我想到了……是你对不对!你这个叛徒,贱种!”风翎猩红的眼珠转动着,儒雅的面容化作狰狞的恶鬼相,“不可能会是你……不可能!”
他又迅速否定自己的判断,披头散发的模样着实疯癫。
“爹爹,就是祁柒!是他骗了你!他用幻术蒙蔽了你们,我怎么喊你都不回应……不对,他不是祁柒,他不可能是那个软弱无能的混血杂种!”
迟来的醒悟没有任何用处,凤翎哭喊着,哭得梨花带雨,却再也无人疼惜。
引以为傲的实力在天族眼中算不得什么,唯一能够依靠的父亲伤重倒地,即将沦为阶下囚。
她看得分明,这一切都是那个贱人导致的……不,那根本不可能是祁柒,那就是个怪物!
她从未见过有羽族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幻术能力,仿佛能彻底改写世界一样,让她眼睁睁看着父亲和兽族族长旁若无人地上演着自相残杀的丑陋戏码,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全部消失,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没有人看到祁柒何时发动的能力,更不知道虎厉和风翎何时进入到幻境当中。
一起一伏,一呼一吸,花叶落地之间,幻境已然展开。
唯有那双银白的瞳孔令人久久不能忘怀。
或许会成为一些人的梦魇,深深烙印在心里,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在黑暗之中。
昊荫不由自主吞咽唾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