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之峰对于人族而言便是看似熟悉却充满异类的陌生世界,小环从小便在这里为奴为婢,中洲地界上面发生的人族的兴衰往事与她而言,便如同那空中楼阁一般遥不可及。
夫人也是如此,看似生活在广袤的中洲大地,实则被羽族困居一隅,和天上的她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至少,她也曾努力地、不惜一切代价去了解过她的种族,和她流着相同血脉的人。
小环甩甩头,再抬起时只见到微红的眼眶。
人族总是弱小的、可以被随意欺凌的。兽族靠暴力奴役着大量人族,羽族高高在上视人族如草芥,天族以保护的名义让人族得以苟延残喘,实则三族谁也没有将人族放在眼中。
残酷的中洲寰宇,弱小便是原罪。
小环忽然明悟了,所以夫人才没有一刻放弃过修炼,哪怕身为不可能修炼的锁灵体也不曾退缩,冒着背德的责难也要抓住一切机会请教渊族长……她似乎有些理解这样的夫人了。
“夫人,我也是从小在凌霄峰长大的一介侍女,或许对人族没有那么了解。”
“但我知道,人族一定是中洲最顽强、最坚韧的种族,就像那野草一样。”
“就算夏天被啃噬,秋天被火燎,冬天被冻死,也会在春天重新破土萌芽。”
这与祁柒印象中的中洲人族基本一致,他们或许弱小,内部充斥着纷杂、不和谐的声音,甚至没有独立完整的领地。
他们如野草一样不起眼地、顽强地活着,足迹遍布中洲大陆全土,甚至包括这看似高悬头顶的凌霄峰。
恰恰是这样的人族孕育出如命运之子那般品格高尚、拥有高洁灵魂之人。
“听说兽族那边最近乱得很。”小环想起什么,气鼓鼓地挥舞着拳头,“据说是因为一支强大的人族起义队伍。哼,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奴隶制,早就该让他们知道咱们人族的厉害了!”
若不是还要照顾夫人和少主,她也想偷偷参军呢。
“哎,那个兽族族长该不会要来找族长帮忙吧?真希望族长不要答应他。”小环想到这个可能性,兴奋的小脸又耷拉下来。身为天族族长,昊渊应该会帮助同为盟友的兽族吧。在他们眼中,人族又算什么呢?
那倒未必。祁柒回想起在前族长昊源房中见到的凌翀,以及从密道中走出的昊渊,两人明显是要进行密谈。也许昊渊最终做出的选择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昊渊今日有事,祁柒只好自行修炼。他将锁灵诀从头到尾运行一遍,其中一句法诀运行起来总是有些艰涩,祁柒本想利用今日机会向昊渊请教,如今他只好自己想办法突破。
修炼之道瞬息万变,一念之间生路转为死路,锁灵体骤然发动,灵力被封锁在经脉里无法通行,竟有逆行趋势。
祁柒冷汗涔涔,拼尽全力试图阻止,一旦灵力倒行逆施,不仅是经脉受损,甚至可能会爆体而亡!
他想要呼救,然而小环去药房拿药,此时并不在院内;昊灵在专门的空间里休息,云团也在里面哄孩子;其他侍从只能在外院做一些粗使活计,不能近身伺候。再加上祁柒早已用灵力封锁了房间四周,防止修炼中泄露出来的灵力引起天族长老的注意。
如今意外突生,祁柒却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至少小环能在身边的话……
“静心。”
宽厚冰凉的手掌贴在脊背上,汩汩暖流自连接处涌入僵硬艰涩的经脉,引导着狂暴的灵力朝着正确的方向流动。几乎是顷刻间,灵力倒行停止,重新回归秩序与平静。
疲惫迅速上浮,祁柒缓缓睁开眼,身子却向后瘫软,直直栽进身后人的怀里,坠入一双幽暗中隐约燃烧着怒火的黑眸。
“我说过,此句极为凶险,没有护法的情况下不要私自修炼。”男人优雅的语调透着刺骨寒冷,与他不断传递着暖意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嫂嫂最近记性不太好,竟然将如此重要的告诫连同七日之约忘得一干二净。”
刚刚经历了惊险刺激的死里逃生,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祁柒漂亮的眼眸快速蓄满泪花,似乎在为无端的指责而叫屈。
“你还说,明明是你先毁约的。我一过去就被一个陌生男人掐着脖子按在墙上,我以为自己要被杀死了……”方才遭受的惊吓与死里逃生的余悸一股脑涌上来,始作俑者却在这里阴阳怪气。
明明他才是无辜的那个人!
祁柒都快被气哭了——不,是已经气哭了。晶莹的泪珠挂在脸上欲落不落,看着好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