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有不辨人脸的毛病,身边侍女衣着打扮都差不多,他担心自己没有认出人闹了笑话,所以问得很谨慎。
圆脸侍女抿嘴一笑,也不怯懦:“我叫小环,是您屋内负责洒扫看门的二等侍女,并未在屋内伺候,所以您没见过我。”
祁柒想起来,他到这里没几天,每日总有声音不同的侍女献殷勤,只是今日噩耗传来,竟没有一个人陪着他过来,只有这个传话的小侍女陪着,他还以为是某种规矩。
看来是她们认为自己即将失势,全都跑路了。
小环似乎也想到这点,脸上闪过一丝忿忿不平,随后又转换为担忧,表情变化得明明白白,倒是让祁柒看得好笑。
“夫人,您不用理会那些墙头草,到时候自有总管大人收拾她们。”
祁柒看她气得脸圆鼓鼓的样子觉得好玩,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
“我看你不叫小环,叫小圆更合适。”
“夫人!”
说话间,小圆、不是小环已经铺好了被褥,旁边放着小火炉,烘烤得暖暖的。
祁柒没有立刻躺进去,而是问她:“那你呢?”
小环:“我就在旁边眯一下就好了。”
祁柒脱下身上的大氅,将小环裹得严严实实,让人坐在火炉与墙壁的夹角里,“不行,夜里凉,可不能再把你冻病了。”
若他真是女子,倒可以拉着小环一起睡,但他是男子,总要避嫌。
小环先前是尽责,后来既是可怜祁柒年轻丧夫,也是想着族内不会苛待夫人,跟着夫人总好过回去做粗使丫鬟。但现在,她倒是被这位主子的一点关怀所打动,圆脸上凹陷的梨涡多了几分真实。
“谢谢夫人。”
“不用谢,早点睡吧。”祁柒拍拍她,自己也钻进暖和的被褥中。
烛影摇曳,火炉中燃烧的木炭发出噼啪轻响,二人的影子倒映在墙壁上,旁边是巨大棺木的黑影,恍惚间,似乎扭曲了一瞬。
祁柒在熟睡中感受到一丝寒意,他朝着附近的热源拱去,接触到如丝绸般柔软温热的地方,便迫不及待用手脚缠上去,把脸深深埋进去,像是抓住了称心如意的抱枕。
只是这抱枕十分顽固,总挣扎着要钻出去。这可是唯一的热源,祁柒舍不得,抱得更加紧。
抱枕仿佛生出灵性,气性大得很,柔软的触感变得硬邦邦十分硌手,祁柒不满地嘟囔着,手却不舍得放开。
“臭抱枕……呜,不软……欺负我……”
无意识的声音让男人动作一顿,但本能的警惕并未消退,他依旧冷着脸将身上柔弱无骨的美人扒拉下来。
昊源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面前只着大红薄纱的美人,方才就是这对雪白手臂如藤蔓缠绕在身上,仿佛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似的痴缠着,那双迷离水眸半睁半合,媚眼如勾,藕断丝连,宛如摄人心魄的妖魔。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梦境,而这名红衣美人是他刚刚过门的妻子,虽然与他接触不多,昊源却清楚妻子的性格——天真,内敛,胆小,或许带着点尚未成熟的刺,扎人也不疼。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梦境,不仅仅是性格差异,现实中他的小妻子的的确确是男子,而红衣美人并无性别之分。祂的美,超乎性别。
红衣美人被推开也不恼,反而有些委屈,血色般艳丽的红唇微微抿起,半垂的眼眸已经蕴含泪水欲落不落,试探性的朝着昊源靠近。
这次男人没有阻止,而是在耐心打量着他。
都说梦境是由本人主导的,昊源眯起狭长的眼眸,那么这就是他对妻子的印象吗?一个白日正经,夜晚银乱的表字?
还是说,是他肮脏的谷欠望投射在妻子的身上,影响了梦中的形象?
思绪翻转间,红衣美人因为未得到阻止,身体已经和原先一样完全贴在昊源的身上。细腻光滑的皮肤隔着薄薄一层轻纱,衬得柔软亲肤的纱也成了粗糙之物,如同蛇身上那一层细细密密的鳞片,痴缠游走间非但不觉得疼,反而带起阵阵痒意。
男人的身体如同烧热的煤炭,大掌死死扣着美人的纤腰,望向人的瞳孔却幽深黑暗,仿佛从灵魂深处射出审视的光芒,能够看破这副美人皮囊下的真实。
祁柒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贪恋着“抱枕”的温暖,虽然它算不上合格的抱枕,却是黑暗中唯一向他散发暖意的存在。
他只能竭尽全力去拥抱、迎接、融入,如同沙漠中干渴数日近乎绝望的旅人见到一片绿洲。
昊源从这不断收紧、恨不得融化在自己身上的纠缠中察觉到了什么,那是无关任何情谷欠,单纯到近乎直白的渴求,如同一场虔诚的献祭。
好吧,这的确是个春梦。
昊源面无表情地想着。
怎么会有人连肖想能让自己起杆的对象都如此胆小,只敢梦到纯洁的抱抱?
怀中美人不满地皱起眉,昊源只得托着对方的屁股换了个姿势,从杆上移开,像抱小孩一样抱着人——原谅他只在弟弟小时候这么抱过对方。
看来他还挺满意这个替嫁的小妻子。
有些计划要变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