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天光微亮，祁柒是在温热湿润的手帕擦脸中慢慢恢复意识的。

夫人从半梦半醒到完全苏醒的状态，像只迷糊的小猫。小环想起那些毛茸茸的可爱生物，忍不住与面前的祁柒重叠了一下。

呜！这也太可爱了吧。夫人难不成不是羽族，而是兽族？

不不不，兽族全都是五大三粗的长相，夫人这么精致可爱的小猫咪，一定是妖精啦。

祁柒：“小环，你昨晚睡得很好吗？”明明是早起却很兴奋，甚至散发出甜丝丝很美味的气息……不对，他不吃人的，快住脑。

小环笑眯了眼：“是的，夫人怎么知道？奴婢昨晚做了个好梦。”虽然不记得内容，但让她醒来后精神焕发，一点也没有以前做完梦的那种精力被吸干的昏沉感。

祁柒：“好巧，我也做了个好梦。”以至于早上起来都不觉得饿了，应该是在梦里吃了很多美食吧，醒来看着小环都觉得美味可口起来。

精神饱满，继续开启今日族长夫人的工作——守灵。

按照历来惯例，祁柒本应守满七日，不过代族长昊渊说兄长遗愿，逝者已逝，生者不必过分沉浸于悲痛之中，要求身后事一切从简，所以只停了三天。

祁柒本就对昊源没什么感情，以为是个长期饭票，没想到这么早就没了，剩下的昊渊和勉强算在内的潘总管都不像是会养他的——最主要是没有名分。因此，能减少他的工作量自然开心。

小环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夫人，我听外头说，代族长这是冷心无情，兄长刚去就连身后事的一点体面都不肯留，以后对寡嫂肯定也……”后半句才是她真正担忧的。

小环的忧虑不无道理，兄长留下来的孩子都未必能尽心照顾，更何况是个刚过门没几天的嫂子？况且中洲各族风俗便是事死如事生，昊渊这番做派，即便是打着昊源的名头，多数人也是不认可的。

祁柒觉得有理，但他不想把这份焦虑传给小环，让她胡思乱想。

他想了想，问道：“你在这里的时间比我要长，你觉得代族长是个怎样的人？与族长的关系如何？”

小环：“昊渊少、代族长人很好的，虽然看上去冷了点，不怎么和我们说话，其实谁不小心犯了错他都不会打骂，只要下次不再犯就好了。至于和族长大人的关系，应该没有矛盾才是……啊！”

小环明白了，夫人的意思是，渊少主没有外面人传得那么坏？

“我想起来了，我偷听到的说闲话的人好像是羽族和兽族的家伙！他们一定是在背地里编排咱们代族长呢。”小环懊恼极了，她真笨，这么简单的手段竟然都上当。

啊，可是羽族是夫人的家族。小环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揣摩祁柒的神情，膝盖一弯就要下跪，“夫人，方才是我口无遮拦，犯下大错，请夫人责罚。”

祁柒连忙把人扶起来，说真的他对羽族也没什么好感，可是又不好跟外人直说……

【这有什么，你现在是天族的人。】

祁柒立刻福至心灵，露出温和微笑：“我如今嫁进天族，便是天族的人，若有宵小恶意冒犯天族，哪怕是我曾经的族人，我也不会姑息纵容，这是于情；有人背后挑拨嚼舌，你看不过去出言责备也是常理。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因此怪你。”

一番话，说得小环敬佩不已，直呼夫人大义，也让隐藏在阴影中的人满意退去。

族长夫人与贴身侍女的对话一字不落传到昊渊的耳中，包括二人尚在灵堂时的交谈内容。待下属汇报完毕，昊渊放下手中文件。

“以后不必监视，近身保护即可。”

“是。”

天族族长昊源亲自参与训练的影子，从小修习隐匿功法，是昊源遍布中洲的重要耳目。昊渊身为族长胞弟，自然也有号令权。

潘总管上前为昊渊添茶：“如今看来夫人的确是个好孩子。”

“嗯。”昊渊捏着紧皱的眉头，连日来他要忙着提防族外势力的窥伺，应对族内长老的质疑，还要腾出手来整理借机生事的内奸名单，实在有些分身乏术。若是新嫂能够省心点，也能省下探查的人手，腾出空来做更重要的任务。

想到那个娇弱而坚强的身影，也让昊渊回忆起那日在堂前同不怀好意的羽族父女对峙的情形。

这位初印象只是普通美人的嫂嫂，竟也有那般勇敢的时候，倒是让昊渊有些刮目相看。

当然，他也听出了潘总管的言外之意。

沉思片刻，昊渊从礼单中抽出一张目录，“我记得一位人族大能抓来一只罕见精怪献给兄长作为贺礼，如今是不是养在灵兽园？”

潘总管笑眯眯道：“是的，据说是来自天外界，样貌酷似兽族的噬月犼，那人族大能却说性子极为黏人亲昵，若是作为玩宠倒是不错。”

昊渊淡然的目光落在老总管的脸上。

“老潘，府中诸事还需要劳烦你操心。”快去干活吧，不用留在这里。

“为渊少爷添茶也是老奴的本分。”

昊渊默默转头。

“……我去灵兽园看看那精怪的情况。”

昊渊留下一个匆忙离开的背影。

……

在天族的生活比以前在中洲小破院子里好多了，自从那几个见风使舵的侍女被赶走，潘总管换了一波新人过来，再无人敢当面给祁柒使绊子。

祁柒也很省事，只提拔了小环作为贴身侍女，因为她圆脸，不容易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