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族族长的意外变故几乎是迅速席卷族内上下,祁柒像是最后一个得知消息的人。
因为当他赶到时,门口已经围满了天族族人,甚至还有一些羽族和兽族的人。
“族长夫人到!”
圆脸圆眼睛的小侍女嗓门嘹亮,众人不由自主顺着声源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来。
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祁柒身上。
【这就是天族的族长夫人,那个羽族公主。】
【果然是羽族,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这才过门几天族长就不行了,真是可怜。】
【与其留在天族继续受磋磨,倒不如一头撞死,跟着那天族族长一起下去省事。】
【再怎么样也是羽族公主,总不会……】
【那可不好说。】
“嫂嫂,这边。”昊渊状似不经意地挡住部分萦绕在祁柒身上的视线,率先释放出善意的讯号,“兄长他……一直在等你。”
看着眼前这位小嫂子迷茫不知所措的眼睛,昊渊忍不住叹气。
无论如何,只要“她”不主动出手,他定会护“她”周全。
族长房内光线昏暗,隐约传来压抑的低泣,白发苍苍的老大夫坐在床边抚着胡须,摇头叹息。看见前来的是族长夫人,他连忙起身让出位置。
“怕是撑不过今日了……夫人,请节哀。”
此言一出,屋内外原本压抑的哭声愈发清晰,就连昊渊和潘总管都别过脸去,哀痛异常。
祁柒坐在床边,低头端详着自己名义上的夫君。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这个人。
祁柒对于自己脸盲的事实心知肚明。他不能辨别美丑,见过的长相转头就忘,昊族长凌厉俊美的五官依旧未能在他心中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快死了。
手指如蜻蜓点水般落在男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棱角分明的薄唇,似乎要将这张病容深深印刻在心中。
忽然,指尖下的肌肤微动,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像幽深寒夜骤被锋利刀光划破,仿佛一只挣脱出笼的野兽,能把对视者的喉咙狠戾撕碎。
这样的光芒仅仅持续了一瞬,男人的瞳孔很快变得浑浊而涣散,随后向上翻,这一合,便是永远。
“族长大人!”
一声凄厉的哭喊,如惊雷一般炸醒所有浑浑噩噩的人。
祁柒很快被扶着他过来的圆脸侍女牵走,耳边还能听见她稚嫩尖细的嗓音。
“呀!夫人伤心欲绝,人都傻了。夫人您可千万不能悲伤过度,不然族长大人走的不放心啊!”
呆愣愣的祁柒被人安置在椅子上,紧接着就被一张帕子糊在脸上,左擦擦右擦擦,有好几次他都想说“我没哭”,话还没出口就被更加用力地“擦”了回去。
一来二去,祁柒就知道这小丫头的意思,便顺着假装自己掩面哭泣。
族长过世,看起来族内早有准备,事先备好的棺椁、黑白装饰、花圈等物安排的井然有序。这一切本应由族长夫人操持,只是夫人刚到天族,对一应事物不算了解,对于绝大多数天族而言还只是个外人,此时出面并不合适。
这些事物自然就压在了潘总管和天族少主——现在已经是代族长的昊渊的身上。
之所以是代族长而非族长,是昊渊提出若他直接继任,新嫂的位置将会十分尴尬。虽然有兄死弟继的习俗,但总要给新嫂一点适应的时间。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理由。
真实情况自然是因为昊源只是假死,昊渊不想染指兄长的地位和妻子才有此安排。
外人见了,无不称赞昊家兄弟情深、敬重寡嫂,代族长的品性足以感动苍天,实力也是前族长之下第一人,必定能带领天族再创辉煌云云。
不管他明面上什么身份,所有人都已经把昊渊当作天族如今的唯一掌权者。旧王已逝,新王登基,他们吹捧奉承的对象自然也会发生转变。
当然,当世屈指可数的强者、如日中天的天族族长因修炼差错导致身体亏损,最终不幸殒命——落在其他虎视眈眈的众族眼中,心中如何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表面的平静只维持到羽族族长到来前。
素服也不能遮掩半分的张扬美貌,羽族族长携女凤翎公主华丽登场,居高临下睨着用宽袖掩面假装哭泣的祁柒。
祁柒:???
众人:???
凤翎公主……有两个?
天族人不明所以:“你们,这是……”
“哎呀!说来惭愧,这事我们也被瞒在鼓里——我竟不知那日坐上花轿离开的不是我的亲女儿。”羽族族长说着就用袖口拭泪,一脸惭愧,“直到昨日,我的凤儿才找上门,说是迷路到了天外界,九死一生才逃回来,生怕自己见不到我这个爹爹……”
凤翎也是满眼哀伤,父女两个抱头痛哭。
“那……这位是?”
在别人家的葬礼上哭自家事也不太好,羽族族长也只是象征性地嚎了几声,一转脸,望着祁柒的目光中透着阴狠,“整件事我也是受害者,不瞒你说,我到现在都还迷糊着呢!”
“别是你们舍不得大小姐,搞出什么事情来……”前来吊唁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嘟囔一句。
羽族族长立刻竖眉,“羽族和天族世代交好,这是整个中洲都清楚的!我们岂会轻易破坏与盟友之间的关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定是有小人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