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童一板一眼地解释道:“新娘需要走完这108阶天梯,象征着您与夫君的感情坚如磐石,万难不可挡,未来的日子一定顺遂圆满。”
“这就叫——步步登高。”
门童和上面那些围观者一样,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一般人遇上这般无礼的态度便也清楚,这是对自己不满、故意使绊子呢。
若是让那真正的羽族大小姐站在这里,非得气得眼冒泪花、倍感屈辱,偏生为了羽族的荣耀,她今天必须顺利过门,对方给予再多苦楚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山门前,一身红衣的准新娘微微偏头,似在思考。
半晌,语调微扬、清脆柔和的嗓音自盖头下传出:“这天梯是独我一份的,还是别人也有的?”
没料到得来这么一句,正得意洋洋的门童闻言一愣,竟不知如何回复。
他们为难人,当然都是暗中使绊,没有明着羞辱的,难道还能直白告诉新娘“没错,就是故意让你爬山”?
可他要是说“别人也有”,那岂不是说他们族长也会亲自爬天梯?他一个小小门童,可不敢替上面的主子开口称是。
现在门童看着祁柒的目光没有方才那么轻视了,这羽族小公主看来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只听那声音轻轻柔柔的准新娘又道:“若是只有我一人爬了天梯,又怎么能担得起我们夫妻二人的未来?这祝福的事情,总要两个人来做才好。”
说完,“她”又像是有些羞涩,长袖遮在面前,仿佛能让人看到那密不透风的盖头下娇羞可人的容颜。
“这……”门童脑门直冒汗,正当他不知所措时,山门前白光一闪,一位身姿挺拔、贵气十足的俊美男人缓步而出,门童赶忙躬身行礼。
“渊少主。”
男人眉心一拧,手指轻抬,凭空出现两个人捂起门童的嘴巴,悄无声息将人带走。
那门童也不知是谁的人,这么不知轻重。他和兄长最近对族内的管束放松了些,就让什么牛鬼蛇神都被安插进来,真是——
“天族没有这样的规矩。”男人解释了一下,随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僵硬,又道,“兄长本应前来迎接,只是他身体略有不适,不能前来。”
停顿了一下,他像是刚想起来,补了一句:“往你见谅。”
最后才道:“我是昊渊,是你……夫君的弟弟。”
两人这下子是真的无话可谈了。祁柒犹豫着说了声:“谢谢……?”
昊渊点头,随后意识到对方看不见。
“不用客气,你今后便是我的嫂子。”目之所及,绣着金线的鞋面动了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出现在祁柒面前,掌心朝上,其中纹路清晰可见。
“走吧,吉时将至。”
祁柒把手放在上面,炽热的温度如一股暖流从手心传递至全身,坚实有力的触感让他显得十分可靠,仿佛牢牢握住自己这只无根浮萍。
风声自耳边呼啸,气流稍稍带起他的衣摆,便被强有力的怀抱隔绝在外。
下一秒,喧嚣热闹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让他一下子从寂静的山里回归到繁华烟火中。
“新娘来了!”
“族长大人可真宠这位小新娘啊!”
“不愧是世代联姻的天族和羽族。”
众人先前如何想的已经彻底抛在脑后,见过天族族长弟弟、天族现任少主的态度,其他人也收起全部轻慢,面上盛满亲切的笑意。
天族自己都把这羽族公主当个人物,你要还不放尊重些,是等着被天族锤成饼饼吗?
只是……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新娘身侧空出来的位置。
这新郎怎么还不出场?
莫非,真如小道消息所传,天族族长昊源修炼未能突破,已是……命不久矣?
众人再次把视线放在站在中间楚楚可怜的小新娘身上。
“她”穿着羽族精美的火红霓裳,衬得身段纤细风流,此时正十分无措站在原地,似一朵惹人怜爱的娇花。
此刻,“她”的手中握着代表喜结连理的红绣球的一段,本该与“她”执手相伴的另一端却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本应是丈夫的位置空无一人。
作为天族和羽族博弈的牺牲品,棋盘上的棋子,小公主的命运本就不由自己决定。羽族家中无人帮衬,“她”孤身一人面对着满堂宾客,便如那风雨飘摇中的蒲草,无依无靠。
此情此景,让所有看热闹说风凉话的家伙不存在的良心痛了一下。
正在暗中搓手手的祁柒:这婚礼风俗到底是啥,怎么还不开始?也没人告诉他下一步该干什么呀。
还是祁柒:从半夜就被人薅起来,连一口水都没喝,头饰好重衣服好闷他想喝水吃饭555……
忽然,有一人动了。
顶着满堂宾客和天族上下不可置信地目光,天族少主、族长胞弟昊渊走到祁柒面前,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截绸带,面色淡然自如望着司仪。
“抱歉,家兄身体不适,不便前来,但礼不可止。”
“吾与兄长同年同月同日生辰,血缘至亲足可欺瞒上天。”
“今日,便由吾替兄成亲!”
一番言辞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震得满堂宾客连祁柒都瞠目结舌。
末了,昊渊的身体转向祁柒,望着这位小嫂子的眸光看不出情绪,“事急从权,还望嫂嫂多担待。”
盖头下的祁柒羞红了脸。
他、他叫我“嫂嫂”……
这都是什么称呼啊,为什么听着叫人那么脸红心跳?
“这……”司仪本想拒绝,但见到少主的眼神,只得会意点点头,“也罢,既如此,仪式继续——”
随后的流程,祁柒只记得自己像一只任人摆弄的傀儡人偶,让鞠躬就鞠躬,让磕头就磕头,红绣球的另一头牵着的人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倒真像个羞答答的小媳妇——
不对啊,对面的明明是他的小叔子。
也不对,他明明是穿越过来做任务的,什么丈夫小叔子,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系统:就是就是,不要陷进去太深啊!
真正的新郎不在,宾客们也不敢对天族承认的族长妻子无礼,少了很多繁琐流程,祁柒很快就被带入新房。
送他过来的人没有告诉他接下来该做什么,他在房间里安静坐着,像个一动不动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