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更换了大婚主角之一，为了表示对天族的重视，羽族上下依旧在大婚日半个月前就开始张灯结彩，四处可以见到忙碌布置的奴仆。

羽族族长极重规矩，府上仆人行走做事都不能有任何响动，所有人好似一个个呆板木讷的傀儡，只会机械地按照吩咐完成任务。

即便如此，也有一座小院十分热闹。

“啪——”

由整块天然白玉雕琢而成的茶碗碎成几块，使用者却毫不怜惜，一味指责发难。

“不长眼的东西，年初的旧茶也敢端来？是不是一天没收拾你们个个皮痒了，还是说都忙着那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少爷的婚礼，把咱们羽族真正的大小姐忘得一干二净？”

“大小姐饶命！紫翎姐姐饶命！奴婢绝无此心啊！”

跪在石板地上苦苦哀求的小丫鬟，用尖锐的指甲戳着她脑门的紫衣姑娘，侍立两侧眼观鼻鼻观心的丫鬟，以及坐在玫瑰椅上素手捻着一枚葵花籽仁轻点桌面的粉衣少女。

“是谁惹我们凤儿生气了？”

慈爱中暗含一丝威严的声音传入正厅，粉衣少女眼珠一亮，脸上的百无聊赖一扫而空，小跑着如一朵娇艳的海棠花扑进中年男人的怀抱中。

“爹爹！凤儿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一直呆在这院子里也太无聊了。”

羽族族长用指腹轻刮女儿娇俏的鼻头，“怎么，我的小凤儿这么迫不及待，是不是下人们伺候的不贴心？”

声音中的威胁让所有侍女立刻下跪，齐声告罪求饶。

“哼，爹爹不用问，她们口蜜腹剑得很呢。才几天，这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们就上赶着过来作践我。”

听着大小姐如此轻易便颠倒黑白，所有跪在地上的侍女们心中暗暗叫苦。

分明是小祖宗不满被禁足，变着花样让所有人也不好过，来到族长面前就反过来成了她们的不是。只能祈祷族长大人不会听信大小姐的话吧。

羽族族长当然知道这只是女儿在向他表达不满，但府上的下人也都是羽族挑选出来的族人，没有犯错轻易不能打杀。

“女孩儿家可不许说这种话。下人们伺候的不好，换了就是，你是主他们是仆，你有任何不满都是应该的。”

“不过，没必要真为他们动气。紫翎，把这些伺候不好小姐的人打发了，去总管那里领一批新人过来，这次可挑仔细点，找些乖巧听话会做事的。”

“是。”

侍女们：太好了，终于轮到她们天高任鸟飞了。这事儿多的主子谁爱伺候谁伺候，老娘不伺候了！

从今天起，她们就是自由的小鸟！

打发走所有人，凤翎这才噘着嘴巴问道：“爹爹，你找来的那小子听话吗？万一他把替嫁的事情捅出来怎么办？”

羽族族长笑道：“我的好女儿，这你不必担心。他什么也不知道，我没有告诉召他回来的原因，也无人能接触他。我把他关在储灵戒里，无人能与他接触。到时候他从梨香苑出去，省得那出嫁队伍撞到你眼前，让你心烦。”

凤翎这才露出笑容：“还是爹爹想得周到。”

凤翎给羽族族长剥了几粒香脆可口的葵花籽，又突发奇想道：“那天族族长当真嫁不得么？以前听说他生的十分俊美，与我从小有姻缘，我……”说着，她羞红了脸，“我其实也并非不愿意。这毕竟是咱们两族的传统，比起那外面认回来的野小子，自然是让我去才能更好维系咱们两家的关系。”

原本吃着亲亲女儿剥的瓜子仁的羽族族长：忽然觉得嘴里的瓜子仁不香了。

他正色道：“女儿啊，事到如今我与你说了实话吧。那天族族长你不要妄想了。那人是天族历任族长中最神秘的一位，无人见过他的真实样貌。有人说他长相俊美，大概是从他的胞弟推测出来的。事实上，那位族长在位的时间比我还要长。”

凤翎惊讶捂嘴，这么说那岂不是个比她爹爹还老的糟老头子？

听不到女儿在心中腹诽他是糟老头子的羽族族长点点头，对凤翎讶然中带着嫌弃的表情很满意。

“我原本是想直接拒绝这门婚事的，但这是两族之间延续数千年的惯例，而且你也知道，说是联姻，其实就是咱们羽族朝天族进贡生育工具——天族那些家伙你也见过，都是些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家伙。把你送过去受苦我实在是舍不得啊。”

“爹爹！”

“凤儿！”

父女俩相拥而泣。

离开栖凤轩，早已等候在外的总管迎上来。

“都安排妥当了？”

总管俯首低眉，“按照您的吩咐，明日一早就有教引嬷嬷去梨香苑，白翎随行。其余人手后日为小公子梳洗装扮，必不误了吉时。”

羽族族长蹙眉：“谁问你这个了，我说的是大小姐的仆从，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总管头压得更低，防止被族长看到他抽动的嘴角：“是，人已经让紫翎姑娘带走了。”

合着在天族眼皮子底下搞替嫁这么大的事您不关心，只盯着小姐换下人这点小事？总管觉得在这个位置干了这么多年，他好像还是没能把握住上司的真意。

汇报完毕，总管再次躬身行礼：“族长大人，贵客来访，现已在您的书房等候。”

羽族族长表情严肃，“走，莫要怠慢。”

祁柒终于被放出来，已经是大婚前日。两个长相气质都酷似某位知名嬷嬷的教引嬷嬷，你一言我一语用最犀利刻薄的话语、最严厉无情的手段训练祁柒的礼仪。

嬷嬷只是普通人族，没有灵力，让祁柒反抗不能的是负责释放并看管他的白衣男子，对方是羽族，实力不俗，祁柒在他眼皮子底下连偷懒都使不得，只能苦哈哈听从教引嬷嬷的洗脑。

从端茶的高度到俯首时露出脖颈的弧度，晨起晚睡的种种礼节，甚至包括侍候夫君的房中术……事无巨细将冗杂繁琐的深宅后院具象化成沉重的枷锁，一层一层让祁柒主动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不只是身体，更是心灵的摧残与人格的扭曲。

【系统，当女人真的好难。】

【宿主，你没变性。】

【那好吧。系统，嫁人真的好难。】

【……你说得对。】

一人一统默默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