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天族境内,凌霄峰。
倒悬于苍穹之上的雪峰素日冷清异常,今日却热闹非凡,无数修者如星雨划过天际,奔涌向那孤独的雪白山顶,山门前积久不化的白雪都被他们踩成乌黑的雪水。
问其来由,不得不提火遍整个中洲的头一号大事:天族族长和羽族公主的盛大婚礼。
有人望着那倒悬之峰发出喟叹:“若是爷们也能修那劳什子的仙,定要飞上去看看那山上是何光景,和寻常雪峰有甚区别。”
他的话引来旁人大笑:“嘿,努努力,万一你有一天能吸收灵气了,你也能当谪仙人!”
也有人跟着打趣:“到时候可要拜托兄台看仔细些,也为我等圆梦。”
“一定一定!哈哈哈!”
男人肆意的大笑忽然像被捏住嘴的鸭子,戛然而止。紧接着,一股清气在酒楼内震荡开,绝大多数人都伏倒在地,两股战战。
“哼,什么货色,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一青一白两名青年自包房内走出,看起来是一派富家公子的打扮,腰间却悬着一柄宝剑,不似凡品。最重要的是,两人没有耳朵,本应是耳朵的位置被一对小巧合拢的羽翼覆盖,和他们的衣服一样也是一青一白。
是修者,也是羽族。
原本受影响较小的人刚想呵斥,在认清两人身份后便也缩了回去,避免和他们对上。
那白衣青年面色冷淡,青衣则斜睨了一眼被他故意用气势压垮的凡人男子,路过他身边时略一停顿,道:“凡狗就是凡狗,天生不受仙灵喜爱的种族,就莫要妄想上天!”
说完,他还觉得不过瘾,瞥见那男子趴在地上蜷着的手指,抬起脚狠狠碾压过去。
好疼!!!!
男子发出无声的惨叫——并非他不想喊出声,只是从刚才开始他的喉咙就说不出话,只能面目狰狞在地上翻滚。熙熙攘攘的酒楼内此刻落针可闻,男子指骨碎裂的清脆响声在众人耳边回荡。
“青翎,走了,莫要误了时辰。”
见白衣青年面露不虞,青翎冷哼一声,这才收手。
青白二人走出许久,酒楼里才慢慢恢复声音。
客人们也无心吃饭闲谈,扔下钱就走,恨不得一秒钟都不多停留。
老板见状叹口气,叫伙计收拾残局,把那倒霉男子扶起来,让一名伙计把他送到最近的医馆。
小徒弟帮忙把人送走,回来问老板:“师父心善救人,不怕那羽族回来找师父麻烦?”
老板摇摇头:“羽族猖狂嚣张,不把人族放在眼里,对于他们而言今日之事就和抬脚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谁会扭头去看蚂蚁是死是活呢?唉,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手是一手吧——”
“师父,我也想修仙,将来把欺负人族的家伙都打跑!”
老板赶忙把小徒弟按进怀里,狠狠打了一下他的脑袋:“嘘——这话可不经说!”
“你要是投个好胎,托生在其他任何一族都能修炼。若是再好些,投进羽族,就能和上面那位一样。”他指了指凌霄峰的方向,“嫁给天族,数不尽的资源供着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才叫神仙日子呢。”
小徒弟被拍了一下脑瓜,低头不语,心里却满是不认同。
嫁给别人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靠自己的本事。凌哥说,他最看不上这种靠联姻生存还趾高气昂的家伙了,因为他们没骨气,不过是天族圈养的鸟罢了,连他们人族都不如。
他们人族虽然被兽族欺压当奴隶,好歹还知道反抗呢!
话说,那一青一白走出人族酒楼,左转右转离开繁华的街道,来到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巷。
巷子周围荒凉破败,深处只有一间白墙青瓦的小院,四周筑起高高的围墙,大门被铁锁紧闭,与四周的破茅草屋格格不入。
青白二人弹指一挥,数十斤重的大铁锁便轰然坠地,沉重的木门落下簇簇灰尘,被青白二人用灵力隔绝。
空旷的院子里只有一株老树,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其中一个石凳上坐着一人,此刻正抬头望向天际倒悬的凌霄峰,即便听到许久不曾开启的大门被打开,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青翎眉头紧锁,不耐烦道:“喂,族长命你随我等离开,还不快起身迎接我等。”
说完,他又小声抱怨:“果然是粗鄙卑劣的混血种,连基本礼仪都不懂,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我说话。”
白翎没有说话,只是无声释放出威压,那抬头望天的青年终于有了反应,闷声咳嗽起来,少年般的单薄肩线似一弯翠竹,看似孱弱,实则内含风骨,似有似无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他低垂下头,才叫人看清其面容。
肤色冷白,在日光下有种病态的透明感;眉眼清隽,长长的睫羽下掩盖着两汪倒映着繁星的冰湖,又好似破碎的星辰,带着不食烟火的淡然。
如玉似雪的指腹抹去一点嫣红,浅淡的唇瓣增添一抹血色,便有如于皑皑白雪中凌寒吐蕊的娇艳红梅,令人叹其傲骨之时不免心生怜惜,仅是望见这点红,便忍不住忧虑这雪一般的人儿是否会随时化雪而去。
“……不必多言,直接带走吧。”青翎上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被他挥散,“你……可还有重要的物件,容你三刻之内收拾妥当。提前说清楚,天上什么都有,日用物品不是必要的就别带了,省得别人说我们羽族小家子气。”
“好,稍等。”青年低低开口,声音宛若玉磬轻叩,脆而不尖,触耳温润,仿佛带有酥酥麻麻的回音爬进耳膜。
青白二人不屑于踏足那狭小简陋的屋舍,宁可站在院子里等。青年转身的瞬间,青翎不由自主揉了揉耳朵。
来之前他也不知道,被族长养在偏远乡下的这个小表弟,竟是如此……如此仙姿佚貌的美人。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好,但他觉得,这位小表弟的样貌、姿态比有着羽族第一美人之称的表妹可强多了。
青翎与白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们的父亲和当今羽族族长亦是兄弟,却是庶兄。他们虽然实力是如今羽族青年才俊中数一数二的,在族里的地位却不算高,和那位千娇百宠的羽族小公主更是完全不能比。
他们叫人家一声表妹,人家还不一定答应呢。
而这位更惨,哪怕和羽族小公主有着相同的父亲,却被发配到这样偏僻的地方一个人生活,连仆役也没有,说是独居实为囚禁,至于修炼资源就更不必说——说真的,他们也不理解,干嘛搞得这么麻烦呢?既然不想要,当年那女人生下来的时候直接掐死不是更好?
如今见到青年的脸,他们才恍然大悟。
就这张脸,白白养着也不会浪费资源,倒不如说给他任何修炼资源才叫真正的浪费。
明明可以靠脸,为什么还要培养其他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