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现状来看,祁柒是七中校园里除了未出场的老师、领导之外权力最大的人,哪怕是出场的老师都会因为喜爱、地位等因素而让渡自己的部分权力,拥有这种地位的一般只会是小世界的boss,是敌人,绝不可能成为友人。
但——不知为何,祁柒现在表现得对交换生们格外温和,仅仅是旁观的冷漠也算boss难得的温柔。不仅如此,祁柒对于讨好他的自己也十分纵容,只要不是明目张胆地违反校规,祁柒对自己几乎是有求必应。
仅仅是因为那拙劣的讨好?丛源不这么认为。
祁柒看上去是一个负责任的学生会长,他对于学生有着近乎夸张的、类似母鸡对雏鸡的保护欲,对学生会长的身份有强烈的认同感和责任感,把自己当成七中学生的保护伞——
可是这样的他,知不知道在他羽翼庇护下的学生、乃至他自己,已经沦为恐怖的非人怪异?
而且,在他看来,并非所有学生都能欣然接受这位会长密不透风的保护。
很快,七中出现了一起严重的考试作弊,被抓的三个人都是高二一班的学生。
三名学生惶恐不安地坐在学生会室里,他们都是祁柒刚从教职员办公室领回来的。
学生会的成立本就是为了学生自治,老师们也相信祁柒不会偏袒任何一名学生,放心把问题交给他全权处理。只有教导主任用阴恻恻的目光看着祁柒把人带走,似乎十分不甘心。
走廊里还能隐约听见他的声音:“我就说不能让这帮学生自己管自己,他们懂什么!闹出这么大的丑闻……”
七中对成绩十分看重,对于作弊这类行为的处罚也格外严重。一次污点就可能伴随这名学生一辈子,祁柒当然不能把他们交给教导主任处置。
况且这三人的情况与他最近在调查的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作弊的三个人都是近期成绩下滑严重,以至于影响精神状况的学生。他们借由座位相邻的便利,私自夹带写满字的纸质小抄,三人各自带一部分,在考场内利用小动作隐晦传递——这当然会被发现,不说监考老师关注到他们频繁捡东西、弯腰等动作,监控摄像头里他们的打算也被暴露的一干二净。
然而,当老师们打开收缴上来的小纸条时,里面的内容却让他们无处下手——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如同一只只扭曲的小蚂蚁,甚至连文字都算不上,符号与数字难以辨别,正常人见了只会说一句“什么鬼画符”,然后团起来扔掉。
这也许是他们的某种特定密码或者暗号。
可是他们的试卷成绩并没有提高。
作弊者的试卷还有必要看吗?统统零分!
他们没有作弊的实质,不能用过于严厉的处罚对待他们。
规则是不允许被挑战的,只要有行为,不管结局如何都要受罚。
老师们争论不休,祁柒因此提出将三人带回学生会再做打算。总之,此次考试的成绩彻底作废。
“会长,对不起……”
“我错了,我不该作弊,我不该考试,我不该上学,我是个废物……”
“爸爸,妈妈,姐姐,小囡……”
祁柒看着低着头胡言乱语地三人,即便没有装载情感模块他也忍不住想长叹一声。
“赵宣,胡祈年,王尧,你们很清楚七中对作弊学生的惩罚力度,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瞒不过老师和监控,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过你们所谓的‘小纸条’,它真的能帮助你们提高成绩吗?我不理解,你们都是聪明人,为什么要做这种风险和利益完全不对等的事。”
这才是祁柒最难以理解的地方,三人即便是作弊也不能改变自己的成绩,为何还要故意为之?还是说真的像某些老师猜测的那样,纸条上面记载的是暗语,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改试卷就被发现了?
三人仿佛被某句话刺激到了,一改阴郁的气质,情绪激愤地和祁柒争辩。
“会长!你不懂,现在我一无所有了,如果不能在这次考试挽回成绩,我的人生也会一败涂地!”
“那才不是暗语和鬼画符,那是摩尔定律和牛顿第三定律的数学表达式!呜呜呜你们都不懂,都不懂……”
“什么聪明人,会长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理解我们普通学生的痛苦!熬夜苦读有什么用,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差,排名一天比一天下滑,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祁柒无力反驳,他的确不懂,人的智商随着学习在不断进步,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成绩好的人只会越来越好,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越学越差,更不用说他们原本的成绩都是中上水平。
“会长当然不需要理解,天才为什么要理解蠢材的痛苦?”
一道冷冷的呵斥让所有对准祁柒的不甘、怨恨,化为利剑全部对准门口的来人。
祁柒讶然,他让学生会的人都去午休,此时学生会室只有他和赵宣三人,这个说话的人难道是……
丛源无视另外三人红到滴血的眼珠瞪视,带着冒热气的饭盒施施然走到祁柒身边,“小祁会长,该吃午饭了。”
“谢谢。”祁柒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有几分呆滞的可爱,随后才补上一句,“叫我会长。”
丛源心中暗笑,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么认真可爱的会长?他转头面对那三名几乎快要怪异化的学生,属于顶级攻略者的气势散开,瞬间将三人压制,沉重的压迫感如小山一般袭来,三人哆哆嗦嗦收回了外溢的黑气,阴冷的学生会室也恢复正常。
丛源:“怎么,不服气?觉得我说你们是蠢材有错?”
三人低头不说话,摆明了是憋着怨气,只是碍于丛源强大的威压不敢说。
祁柒抬手:“其实,他们以前都是很聪明的孩子……”
丛源打断他的话:“你们就是蠢,蠢到看不清谁是真心为你们好的人、谁才是真正的敌人,蠢到被别人当木仓使都没意识到,蠢到把学习看做人生的全部……枉费会长的一番苦心。”
三名学生从最开始的愤愤不平到如今的满脸愧疚与迷茫,不过是一句话的时间。
“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赵宣嗓音沙哑,他的身体瘦弱的像一根摇摇欲坠的竹竿,“我们已经没有多少学分了,在这里,学分意味着一切。”
而七中并未给成绩下滑的学生准备任何兜底措施,等待他们的只有两条路,在七中苟延残喘,或者在此之前主动退学。
能考进七中的无不是呕心沥血、从无数竞争者中厮杀出来的精英,而被七中退学等同于在他们曾经付出艰辛与汗水所铸就的荣耀上抹黑。
他们已经被七中这个庞然大物中分支的藤蔓牢牢缠住、不分你我,连骨血和尊严都扭曲在一起,化作名为“七中学子”的面目全非的怪物。
祁柒:“学生会正在讨论通过基础救助方案,如果方案通过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只是……”
方案通过还需要时间,最快也要到下学期开学才能实行,可这些学生已经等不了这么久。
“不用这么麻烦,会长,我们的人我们自会负责。”
门外,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敲了敲门,带着一群相貌气质出众的男女学生公然“闯”入学生会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