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中拥有统一的校服、发型要求,力求将学生之间的差异最小化。公然闯入学生会室的几人则是在举手投足间做到了鹤立鸡群的出众效果,于细致入微处极尽所能地显露出金钱的韵味。
他们,是有钱有势的少年。
而且是头脑相对聪明的、有钱有势的少年。
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在七中里从未惹是生非,虽说有自己的小圈子,却也不曾主动挑衅过什么人,因此很少与学生会打交道。祁柒识得这几张面孔,不是因为在学生名册里浮光掠影看过几眼,而是因为最近的异常事件。
打头阵的刘祯东,跟在后面昂首挺胸的朱潇和明彦,最后低着头走进来的胡广硕,都是最近成绩莫名提高的人。
祁柒筛选过的、同年级的人就有几十人,就算结合过往成绩表现来看进一步缩小范围,也足足有二十多人。这些人之中不乏有成绩突飞猛进者,也有细水长流、一步步提升的。不仅是高二一班,其他班级也均匀分布,看不出什么规律。
这还只是在同年级筛查。
祁柒到底不是AI大数据模型,他现在的人类身体限制了发挥,否则他原本可以做的更快、更好。
虽然怀疑对象众多,但怀疑对象中的几人如此凑巧齐聚一堂,为的又是成绩莫名下滑的三名学生而来……这不由得祁柒不多想。
“你们说,他们是你们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祁柒岿然不动,他注意到,刘祯东等人闯入的时候,赵宣三人明显是诧异的,看向刘祯东等人夹杂着迷茫与陌生——他们都是高二一班的人,刘祯东几人可不是。
俗话说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刘祯东他们也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天才,费尽心思考进七中,更多是源自家长的逼迫,至于考进来以后进入到哪个班级都无所谓。
反正七中再怎么离谱也离不开高中教学内容,刘祯东几人平时稍微学学,名次什么的缀在后面,不会被劝退的程度就可以。
他们原本都是十一班的学生,在最近几次考试中忽然崭露头角,一个个晋升的速度堪比坐火箭,其中胡广硕更是一口气考进了二班,教过他的老师都称赞他是“厚积薄发”,对他抱有很大期望。
刘祯东是这个小团体的主要发言人,他十分随意地坐在待客用的沙发座上,翘着腿,愣是整出一个放荡不羁的大哥坐姿出来。
“字面意思,学生会还要管我们私底下交朋友的事情吗?”
祁柒不理会他的说辞,直白问道:“你要知道他们是因为犯了错误,需要等待惩罚结果才会留在这里,不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这也是他能争取的最大优待了,就算刘祯东的确是他们的朋友,也没有理由轻易带走人。
刘祯东若是会被祁柒三言两语打发走,他今天也不会带人直闯学生会。
他们——包括身后的朱潇和明彦,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知晓一切的目光看过来,落在祁柒一个人的身上。
“学校已经做出决定,让他们停课三天,回家反省,除此之外不做任何处分——我可以带走人了吗?”
他说的如此笃定,不像是说谎。
“学校都还没有下达通知,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办法。过后发了通知你们也会知道,我不过是提前把人带走,会长何必苦苦阻拦?不是说学生会是为了全体学生的利益成立的自治团体吗?你们应该同意我的要求,痛快放人才对。”
可问题就是现在跳出来的这个刘祯东表现得很诡异,丛源本能不想让此人如愿以偿,“会长,不可。只要学校没有出通知,我们不能让他们随便离开。”
祁柒眸光微闪,转移到从刚才开始就安静如鸡的赵宣三人。刘祯东等人进门以来,他们除了最开始打了个照面以外,始终把头埋得低低的,表面看似乎毫不关心自己的命运,祁柒却从这种过于刻意的行为中读出一点躲避的意思。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认识这几人,或许有必要查一查他们之间的关系。
祁柒同意放人,但同时询问赵宣等人的意见,
赵宣没点头,也没摇头,愣愣地看着地板,颇有种放任自流的感觉。
“多谢会长,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刘祯东姿态高傲,如同斗胜的公鸡走在前面,朱潇、于孟华、明彦将赵宣三人围在中间,不像是走在一起的朋友,更像是……管制。
最后出去的是胡广硕,他很有礼貌地回头微微鞠躬,离开时还不忘把门带上,可以说是最低调有礼的一位。
等人都走散了,丛源道:“会长也看出他们有问题了吧,为什么还要答应他的要求?那几个学生分明……很可能与你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
“我知道。”祁柒眸光淡然。面对着丛源,他愿意多解释几句。
“赵宣他们的状态很不好,强行把人留下来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正好刘祯东来了,我认为他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这说明祁柒这几天的大张旗鼓的行为终于还是惊动了幕后之人,此时第一个走到祁柒面前的人当然拥有最大的嫌疑——也是祁柒想要钓到的大鱼。
从结果来看,一切尚在掌握之中。
丛源当然知道,可他依旧难以理解:“这难道不是送羊入虎口?”
若他是刘祯东,作为既得利者,如果被人发现端倪,第一反应绝对是想办法封口——怎么这么巧,赵宣等人走投无路犯下大错,学校给出的处罚又是停课回家?在这个不正常的世界,谁知道离开七中会引来什么后果!
丛源一肚子有理有据的劝诫之辞,在面对祁柒那双剔透澄澈的黑眸时哑然无声,化作渗透进四肢百骸的凉意。
祁柒知道,可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