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吩咐阮青收拾客房,供宋淮临时修养。祖母亲自过问铺褥是否松软,裴父则让厨娘去买肉买菜,说今夜要好生招待他。
虽说宋淮与裴家立场曾有龃龉,可这不妨碍长辈欣赏人才。德才兼备,容貌出众,前途光明,这样的后生,哪个长辈不喜欢?
饭桌上,更是热闹。
羊排刚端上来,一众长辈便盯上了。
裴父夹一块:“多吃点,补补血。”
裴母夹一块:“受伤最耗气。”
祖母又颤巍巍添上一块:“年轻人要多吃肉。”
不过片刻,宋淮碗中已堆成小山。
裴涧涧盯着那盘渐空的羊排,后槽牙都要咬碎。
那是她最爱的菜!
裴涧涧看着裴父那张粗犷的脸,又看看宋淮隽秀的面庞,若不是二人毫无相似,她几乎要怀疑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正气闷间,一阵浓烈的烤肉香忽然近了。她低头一看。宋淮悄悄将一块羊排夹到她碗里。
“吃吧。”
裴涧涧偏过头,嘴硬道:“不吃,夹走!”
宋淮却不动,反而微微一笑,眸色温软。
“从开席到现在,某人的嘴噘得,都能挂起一壶油了。”
裴涧涧脸“腾”地红了。
自己心思当真写在脸上?
她狠狠瞪他一眼,语气仍不服输:“好好吃你的!”
可那块羊排,终究没有再被夹走。
一顿饭吵吵闹闹,倒也其乐融融。饭后,裴父兴致正高,迫不及待拉住宋淮要展示他的棋艺。
许是集市上的棋友给了裴父太多自信,他如今竟觉得自己能打败宋淮了!
宋淮也配合,说着便要和裴父比一场。
裴涧涧虽震惊,但也缄默,她实在不想打击自己的父亲,分明是个臭棋篓子,偏偏以为自己是棋圣。她摇摇头,希望待会儿输了,父亲还能如现在般,心情开阔。
棋盘铺开,黑白子落,清脆有声,你来我往,气势渐起。
裴涧涧素来不喜这等费脑子的玩意儿,可父亲耳提面命,要她与哥哥在旁观摩学习,她只得百无聊赖地坐着。
虽不精通围棋,她也瞧得出,父亲渐渐落了下风。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裴元钧便开始抓耳挠腮,扯头扣手。
裴涧涧心也跟着揪紧,她忍不住瞥向宋淮,好歹放放水吧。
可奇怪的是,又过了片刻,局势竟缓缓生变。裴父眉头渐松,眼中光芒渐亮,嘴角慢慢往上翘。
再落一子——
“哈哈哈哈!”
爽朗笑声震得正厅灯盏都晃了晃。
宋淮输了,宋淮居然输了!
裴涧涧不信,凑近细数,果真还是宋淮输了半目。
她狐疑地盯着宋淮,可他却是目光坦荡,心悦诚服地认输。
虽是如此,她仍是不相信,从前宋淮对上爹爹,那可谓老叟戏顽童,今天这棋局分明是棋逢对手。难道来定安后,老父亲诚心钻研围棋,终于开窍了?
可不管裴涧涧怎么想,裴元钧就是很高兴,很开心,嘴角的胡须自从翘起来都没垂下去过。
他饶有兴致,拍拍宋淮的肩提议道:“淮儿,这局不算,今儿我高兴,咱们爷俩再来两局怎么样?”
说着,他抬起手便要将棋子重新分好,归于棋篓里。
闻言,宋淮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旁人未觉,裴涧涧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下了然,好嘛,宋淮不仅放了水,还放了海水,她可怜的老父亲还被蒙在鼓里。
可看着宋淮欲言又止的表情,裴涧涧打心底想发笑。
第二局开盘,这次裴涧涧倒是不觉无聊,反而看的津津有味,宋淮的表情实在精彩。
一边艰难思索,一边险中求生,落子时还要装作举棋不定,偏偏每一步都差之毫厘。最终,又是半目之差,裴父再胜。
裴父仍是高兴,又拍拍宋淮的肩膀,又道:“再来!”
这回宋淮嘴角的笑意已略显僵硬,他抬眼看向裴涧涧,那目光分明写着两个字——救我!
裴涧涧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大发慈悲时,裴母适时出声:“夫君,夜深了。你不累,孩子也该困了。”
裴涧涧立刻顺水推舟:“是呀,爹爹,驿馆离咱家还有段路呢,宋淮也该回去了。”
话音未落,裴父眉头一皱:“你这孩子,谁说淮儿今晚要回去?我与你娘商量过了,他伤未痊愈,这几日便住在咱家养伤。”
闻言,裴涧涧忍不住惊呼:“住在咱家?”
还是商量过的?怎么没人问她?
裴母无奈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惊讶?医师说了淮儿的脚伤,不宜多动,留在咱家养伤最好不过。”
裴涧涧:“……”
她刚想反驳,裴父又已兴致勃勃地摆棋:“来来来,再一局!”
裴母瞪他:“你消停些。淮儿有伤在身,还陪你熬夜?”
裴母这般说,裴元钧虽意犹未尽,却也只好作罢。
就这样,无人在意裴涧涧的抓狂。宋淮,堂而皇之,留宿裴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