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口中吐出一阵嘟嘟声,似在催促主人下马。
耳后随即传来一声低唤:“涧涧?”
裴涧涧猛然回神,顿时捶胸顿足!她方才只顾着同宋淮说话,心神飘忽,竟一路将人带回了自己家门口!
趁着四下无人,她连忙一勒缰绳,催马调头。
若让家里人知道她把宋淮带在身后,可还了得?
“没事,哈哈……走错了。”她干笑两声,语气发虚,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她这会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谁知马儿忽然倔了,前蹄一顿,尾巴一甩,愣是不肯再挪半步。
裴涧涧小声催促,它偏偏扬颈一声嘶鸣,声音又沉又尖,格外刺耳。她吓得赶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连声“嘘——嘘——嘘——”
好在她连哄带拍,马儿终于不再高声哞叫,只低头喷着粗气,却依旧稳稳站着,不肯走。
裴涧涧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今日骑的到底是马,还是驴?
身后,宋淮似有所觉,但仍不疾不徐开口:“涧涧,它或许是渴了,或是饿了,才不愿再走。”
裴涧涧:“……”
她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宋淮之言确有理,这马陪她折腾了一个上午,别说它,连她自己此刻都饿得有些发虚。
可理智归理智,她仍不死心,继续轻声劝着马儿往外挪。
偏在此时,院内传来裴子文的声音。
“妹妹,你回来了不进家门,在外头搞什么鬼?你那马吵得十里开外都听得见,还让不让祖母午睡?”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裴子文大步跨出。
六目相对。
裴子文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像见了鬼。
裴涧涧满脸心虚,笑意僵在唇边。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宋淮却神色平静,端坐马上,朝裴子文拱手一礼:“大舅哥。”
裴子文:“……”
空气凝固。
下一瞬,裴子文大步上前,一把将裴涧涧拽下马,压低声音咬牙道:“你这丫头!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不怪他震惊。
前些日子妹妹还闹着要和离,哭得决绝,如今却与那人共乘一骑,还亲自带回家门口?
裴子文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两眼。马上那人,不是宋淮又是谁?
裴涧涧心虚归心虚,却还是扯住哥哥衣袖,急声解释:“哥哥,你听我说——他遇上匪徒,受伤了,正巧被我撞见。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看——”
她指向宋淮的小腿。
闻言,裴子文眉头一皱,目光扫过去,果然见那裤腿染血。他神色缓了几分,却仍咬牙道:“那也不是你带回家的理由!”
他真是恨铁不成钢。这妹妹心善,心软,又偏偏嘴硬。说好了往后与姓宋的再无瓜葛,这才过几日,又纠缠到一处?
他本想亲自上门逼宋淮写下和离书,却被父亲裴元钧拦下——
“那是她自己的事。我们做家人的,只需做她的后盾。”
可如今这光景……裴子文深吸一口气。
算了,人既有伤,总不能在门口晾着。
他清咳两声,抬头看向宋淮:“能下马吗?”
宋淮尚未作答,裴涧涧已抢先道:“哥哥,你扶他一下。他腿伤深,我怕伤到骨头。”
裴子文:“……”
最终,兄妹二人一左一右,将宋淮从马上扶下。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府门。
甫一进院,便撞上裴父。他正负手而行,一抬眼见兄妹二人架着宋淮,顿时眉头一拧:“这是怎么回事?”
待听完来龙去脉,他当即开嗓,声如洪钟:“管青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
话音未落,裴母已从廊下探出头来:“谁受伤了?”
祖母也扶着丫鬟的手慢慢走出屋门。
小小院落,一时间人声四起。
裴家人围着宋淮,问伤势,问疼不疼,问流了多少血,裴母急得直拍裴子文:“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
裴子文转身便跑。
裴涧涧从宋淮身旁一路被挤到边缘,父母好似眼中只有受伤的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她无奈撇撇嘴,寻一处石凳,冷眼旁观。
她原以为宋淮向来冷淡疏离,对谁都一个模样。可如今被裴家人围在中间,他竟显出几分狼狈。有些心虚,有些羞赧,还有几分手足无措。尤其祖母拉着他的手连声询问时,他耳根竟微微泛红。
裴涧涧忍不住轻哼一声。
倒是稀奇。
不多时,裴子文已带着医师进府。
医师驼着药箱,诊视伤口,点头道:“幸亏先前包扎及时,否则血要流得多些。”
裴涧涧冷哼一声,也不看她对皮外伤的事有多少经验?
医师重新清理上药,又仔细包扎,写下方子,临走叮嘱:“皮外伤,养几日便好。只是不可乱动,切忌使力。”
宋淮一一应下。
祁安处理好管青那帮人,很快便寻到裴家,得知宋淮受了伤,他捶手顿足,后悔没再好好教训那帮人,就简单将他们送至官府了。
到了晚间,裴家上下更是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