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如月,孤烟冷寂;雪落斑驳,天地苍灰。
风声呜咽扫过枯黄的胡杨旱柳,混着沙砾,刮的人脸生疼。
苏旭靠坐在石堆旁,拾掇了些干枯的枝丫,一点火光映在他漠然的脸上,冷硬的面庞仿佛凝上了一层薄霜。烈酒入喉,辛辣的味道穿喉入胃,灼烫的热意四散开来,驱走了周身的寒气。苏旭晃了晃酒囊,没剩多少了了。
快到了,苏旭已经能看到青色的狼烟直插入云。
临近潼关,左戎峥已久候多时了,看见苏旭单枪匹马立在潼关下时,那矫健的身姿与自己故去的长子重合了,若是峰儿还活着,他如今也不必孤身一人苦苦死守。术士说他是天生孤寡之人,克夫克母克妻克子,到头来自己膝下只剩两个外室所生的庶子和庶女,还未入宗祠。
左戎峥眉间的悬针纹如天眼一般嵌在印堂处,与他共历了这六十余年的峥嵘岁月。黄沙吹皱了他的皮肤,粗粝的手掌仿佛野兽带着倒刺的舌头,能在娇嫩的皮肤上擦下一块皮肉来。他仿佛就是为了阙西这片沙地而生的,左戎峥或许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了,他其实生在烟雨水乡之中。
苏旭临行时,江朔嘱咐他绕路去津渡,带两斤藕粉。江朔知道这位在阙西名震天下的平西王竟然是津渡人时也很意外,世人只记得平西王夫人谢氏是津渡人。
“我泡不好藕粉。”苏旭看着,左戎峥熟练烧水把藕粉冲泡开,白色的粉末变成了半透明的粘稠状。
“你得先加一点凉水,把它化开,再倒热水。”左戎峥一边说,一边又泡好一碗递给苏旭。
“我都多少年没吃过这东西了。”清甜回甘的味道在嘴里漫开,一身戎装的魁梧壮汉用调羹搅着藕粉的样子竟然没有半分违和,还生出几分儒雅。
平西王的铁汉柔情大抵只有在回忆起过往那寥寥数年的日子时才会透出来。
“哈哈哈哈,你们年轻人当真是大胆。”左戎峥听苏旭说完来意之后,搁下白瓷碗,看向苏旭,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他老了,后继无人,他已经不敢赌了,他原打算的就是活一日就不会让蛮荒之人踏入潼关一步。江山代有人才出,他不信他死后就无人可以守得住这阙西。
“先前锦衣卫送来的密报,您已经看过了,未曾亲眼看见信中所说,您或许不信,但是靖国公府上的离司晨,还有江湖上留名已久的葛玉全都直言此物十分凶险。”
“你见过圣手?”左戎峥骤然道。
“我离军前见过他几次。”
“他如今身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