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古楠从未想过,夜晚竟如此漫长。
他的一条腿正搭在温律肩头,意识昏沉间,他只觉得浑身痒痒的,但皮肉上完全没有一点瘙痒的感觉,他的身子轻轻颤了颤,如同有软虫在皮下蠕动一般难受。 “呃…!”
“怎么了?”温律那温柔的、如同春水般的声音让陈古楠感到沉醉,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原先正静静地趴在锁骨处的刺青突然移了位置,在尾椎处闪烁着,长长地向下蔓延,像是一条鱼尾。
在他的腰侧、腿根,也散布着泛着青紫的刺青,零零碎碎地盖住了殷红的指痕和细小的吻痕,活像是一场凌虐。
陈古楠半长的发上沾了汗液,铺散在柔软的床榻上。他单穿着里衣,衣襟敞开,却看见温律的衣服几乎没乱。
明明和温律一起折腾了整晚,但陈古楠却莫名的有了活力,在这时难得有了点孩子心气,伸手就要去抓温律的衣服,拖拽间,衣襟散乱,等看到对方健康的肌肤后才就此作罢。
温律慢慢的、轻轻的,抚摸过刺青所在的地方,引起身下人的轻微颤栗,薄薄的身子本就像纸一样,温律轻柔的感知着陈古楠那一寸寸的。
这么温柔的动作当然不是凌虐,可陈古楠却紧咬着唇,不想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因为这实在太羞耻了。
他像是一只幼小的猫儿一样,软软的、细细的、长长地叫着,一双带了泪的双眼迷蒙着,失了神,望着温律的目光也像是凝了水汽。
“温律……”
让他又爱又恨的人此时就在眼前,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滚烫的汗珠落下,忽地砸在眼侧,和泪水一起滑下,惊得他轻轻眨了眨眼。
“师哥?”
“我在呢。”
微哑的声音传来,温律的身子一顿,轻轻回应着。
陈古楠恍然意识到,温律长大了,不管是什么方面…他不再是凌云寺里那个半是少年半是孩童的模样。
他目光迷离地看着他精壮的腰身,细细的汗珠布满在了那微微隆起的肌肉上,那生了薄茧的手指也不是很安分,指尖落在身上,划出一道道暧昧的红痕。
值得吗?
数日前问过的问题此时又在脑海中盘旋,陈古楠的一双眼睛失了焦距,侧过头看向渺远的江面,忍不住再次思考起来。
值得吗?
抛去前途,抛去父母,抛去仇恨,究竟是为了什么,只为这一夜?
还是说,是为了更遥远的东西,是为了那名为“爱”的果实?
那之前为什么要逃避呢,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这样不可挽回以后才坦白呢?
忽得,陈古楠身子一僵,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像不要钱似的争先涌出,他的十指紧紧抓着温律的肩头,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抓痕。
“在想什么?”
“这么不专心。”
陈古怒骂一声,显出点本色来,可话刚出口,就是一阵泣音,断断续续。
笑声自头顶传来,陈古楠瞪着温律。
“你!你还笑我!”
他一把抓过温律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这一下咬得极狠,连温律那样的好耐性都忍不住“嘶”了一声。
嘴里充斥着血腥味,陈古楠忽然停了哭泣,连日的委屈和滔天的恨意都忽然化作了一缕飞灰,在沾了铁锈味的口腔里消散的无影无踪。
“呜。”
“我恨你。”
他确实贪恋这一点温存,陈古楠骗不过自己。
他松了口,脱力般颓废的倒在了床榻上。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抚上了那日对战时他在温律胳膊上留下的伤,原本狰狞的伤痕在时间的消磨下已经变成了浅淡的疤痕。
在这一刻,温律忽得心领神会,腾出一只手来,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可落在他脸上的吻却十分轻柔。
“我知道。”
他爱,他也恨。陈古楠的恨,从来和爱脱不了干系。
而后,红烛的火苗在二人的动作间摇摇晃晃。
等一切归于寂静后,快燃尽了的烛火被轻轻吹灭。
第二日,贾骅佗背了草药回来,倒也不磨蹭,几下便收拾好了东西,把完脉后又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来。
“两个月?”
温律急忙出声。
“非也。”
“两年?!”
“非也。”
半老的男人摸摸自己的山羊胡,圆润的脸上堆出个和蔼的笑来。
“二十两。”
……
“之前给的金子不够吗?”
“什么?!还有金子?!”
大惊失色的老头看向瑟瑟发抖的药童,拿针的手都抖了三抖。
不过最后,贾骅佗还是在贾熙莲哀怨的眼神里施了针。
温律伸出手,捂住了陈古楠的眼睛,陈古楠的一句“我不怕”还没来得及出口,胳膊上的痛意便立马传来。
他转了转神,想到温律昨日的疯样,还是闭上了嘴,在他温热的手掌下悄悄闭了眼。
纤长的睫毛划过掌心,温律痒的有些忍不住,勾起个浅浅的笑来,被贾骅佗看在眼里,调笑地“咦”了一声,又看到二人脸颊上的绯红,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