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从那天之后开始的。

少年突然不再回避“月藜”，他不再在走廊上遇见“她”就走开，而是站定，微微侧身轻轻点一下头，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像一个普通的学弟对前辈该有的礼节。

“月藜”做助教的课程，每一节他都来，几乎都坐在前排，桌上摊着笔记本，笔帽拧开，一副认真求学的模样。

“月藜”站在讲台边，调试设备，帮教授回答几个问题，少年仰着头看她，像其他崇拜“月藜”的其他学生们一样。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扑上来抱住“她”，和“她撒娇”，他不再喊“她”的名字。

“月藜学姐，这个地方我没听懂，可以再讲一遍吗？”

“月藜”低头看了一眼少年递过来的材料。

“这里，”她指着公式的第三行，“你漏了一个变量。”

少年凑过来，凑得很近，近到他的发丝几乎蹭到“她”的下巴，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果香。

不是之前那种尖锐到有些刺鼻的味道，而是很柔和的，像被水洗过的清甜。

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朵，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意，像四月的风穿过花丛时不经意带起的那一缕。

“月藜”的手指顿了一下。

少年抬起头，蓝眼睛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怎么了，学姐？”

“月藜”把材料推回去，声音平淡：“你再算一遍。”

少年接过去材料，指尖从她的手背上轻轻擦过，像蝴蝶落在花瓣上那样轻。

“月藜”没有动。

少年已经低下头，重新算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侧脸的线条乖顺的不可思议。

不被看见的月藜站在角落里发现了，18岁的“月藜”还没发现，但是经历过两世，并且有未婚夫的月藜少校清楚的知道，这小孩在和“自己”调情。

那个触碰看起来像是不小心，自然到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可他凑近时信息素溢出的分寸，只可能是高等级才有的精准控制。

像一枚被精心计算过弹道的子弹，每一毫米都在掌控之中，只能是刻意的。

接下来的日子，少年变本加厉，他几乎出现在“月藜”出现的每一个地方。他向“她”提问的频率越来越高，表情永远那么认真，那么无辜，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月藜学姐，这个零件的公差范围是多少？”

“月藜学姐，机甲大赛的选拔标准是什么？”

“月藜学姐，你上次说的那个技巧，可以再演示一遍吗？”

每一句“学姐”都叫得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可那层玻璃上，全是细小的裂缝，裂缝里都是渗透过来的果香味，一缕一缕的，细得像蛛丝，软得像猫爪，若有若无地缠绕过来。

有时候他提问，果香顺着呼吸落在“她”的耳后，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搔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散开。

有时候是两个人擦肩而过，果香会突然浓那么一瞬，像一只小小的手，飞快地碰一下她后颈的腺体，然后缩回去，缩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月藜”的脊背会僵那么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可“她”的耳尖在那一下触碰之后，会泛起极淡极淡的粉色，透过她发丝，很仔细看才能看到的那种淡粉。

月藜站在在偷笑的少年身边，说：“你学坏了。”

可她的嘴角忍不住也跟着少年弯了弯。居然看到这里的宝贝调戏这里的“自己”，很新鲜，也很令人愉快。

月藜并不是时时都在少年身边，并不知道他因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不再用撒娇和眼泪来换取注意，不再像以前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他学会了分寸，学会了克制，可手又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呼吸会“恰好”扫热过她的脸颊。

每一次都是无意的，“月藜”要是较真，就显得是“她”小题大做，心思不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