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藜”她将那块切下的第一块蛋糕,轻轻放进了托盘。
然后她侧过身——递给了莉莉丝。
月藜的瞳孔骤然收缩。
“给我的?”那张精致的脸上绽开一抹羞怯而欣喜的笑。她双手接过托盘,垂下眼睫,轻声道:“谢谢……我很开心。”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和零星的掌声。
月藜听到有人低说:“戴维斯小姐真是好福气。”
月藜惊讶的把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他的蓝眼睛里光还没有完全熄灭,只是不再亮晶晶的,而是像一盏被风吹灭前最后一瞬摇曳的烛火。
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垂下眼。
月藜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一样难受。
因为她忽然发现,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如果这场十八岁的生日宴真实存在过,那么那个“自己”的确会这么做。
她和戴维斯家族的婚约是自小订下的,她分化成Alpha,那必定要娶一个Omega。莉莉丝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是规则,是秩序,是她从小被教导要维护的东西。
更何况,这里的莉莉丝,至少表面功夫做得不错,就算她像上一世那样任性妄为,自己也不可能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堪。
家族联姻即是彼此的脸面。
至于少年……可以私下哄。
月藜不知道军凃利为什么会制造出这么真实又残忍的幻境。
真实到让她看见那个“自己”的选择,和此刻自己心里涌起的一样的念头。
残忍到让她亲眼看着,那个少年就是这样一次次被放在“可以等一等”的位置上。
画面还在继续。
人群忽然乱了。
宾客们集中在蛋糕这边,彼此之间靠得很近,就在这片拥挤中,少年的脚滑了一下。
很不自然。
太不自然了。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踉跄半步,肩膀重重撞上了一旁的莉莉丝。
后者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她手中的托盘飞了出去,那块精心切下的蛋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莉莉丝自己也摔倒在地,礼服的裙摆散开,黄金似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她撑着地面,抬起头,先是惊讶,很快眼眶里瞬间蓄满了委屈。
“月藜”率先弯腰扶起她,然后抬起头,向少年投去一束不赞同的目光——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做得太明显了,周围的人都看的出来。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
“天哪,他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老戴维斯的……和外面那个情妇生的。”
“私生子就是上不得台面。”
“为什么这种人会在这里?”
“听说分化成了Alpha,啧。”
少年握紧双拳,指节泛白,眼眶红透了,却死死咬着牙,他的脊背僵直,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却不肯倒下的幼树。
周围的人还在说,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身上。
“月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很淡,道:“■■■,道歉。”
那个名字——月藜应该是听见了。
可那三个字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挡住,在她耳畔滑过,落不进意识里,却无法去分辨,去抓住。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里那层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颤了颤。
他没有道歉,只是愤怒的瞪了“月藜”,然后他转身推开人群,冲了出去。
月藜立即跟上。
她穿过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穿过水晶灯投下的碎了一地的光。
少年跑得并不快,像是故意在等什么人追上来。
他穿过走廊,冲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砸出急促的回响。
月藜紧跟在后面。
雪豹无声地追随着她。
少年径直冲到二楼最里面,推开一扇门,那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室,平时很少有人来。
月藜停在门口,等了几秒,然后轻轻走进去。
少年蜷在柜子旁,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没有颤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露在外面的那一截手腕,细白,纤瘦。
月藜站在原地,看着他。
突然觉得“月藜”确实有点不可理喻,不过是一块蛋糕,怎么就不能给他,还害的他被那么多人碎嘴讽刺。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发顶,手指穿过他的身体。
月藜叹气,不明白军凃利为什么要把自己设定成戴维斯家的私生子,这个身份注定他无法在贵族圈立足,无论在哪都会受到排挤和讥讽。
既然是自己制造的幻境,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
少年没有抬头。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人蹲在他身边,不知道有人正看着他,不知道有人因为他而心疼,不知道有人想触碰他却触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