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上垂落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长桌铺着雪白的绸缎,堆叠的水晶杯塔等待香槟灌满,空气里飘着月桂花与某种昂贵香氛混合的气息。
是灯火通明乌家老宅,此时衣香鬓影的大厅,正在举办未来家主的十八岁生日宴。
月藜站在原地,目光从穹顶滑向窗棂,从宾客的衣角滑向廊柱的雕花。
上一世,这样的宴会她经历了太多场,与不相干的人说恰当的话,微笑到面颊僵硬。
可这一眼扫过去,她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像是临摹千百遍的画,某处线条与原稿有了细微的偏移。
她刚才试着伸手去碰触经过的桌上的就被,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
“又是幻觉。”她低声说。
雪豹贴着她的腿侧,冰蓝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喉咙里滚过一声极低的呼噜,像是在回应。
月藜并不着急,她随意地穿过人群,然后她看见了“自己”。
那个月藜站在落地窗边的沙发组前,被七八个人围着。
她穿一袭白色正装,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颈线,正微微侧着头听什么人说话,唇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礼貌,疏离,滴水不漏。
月藜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个“自己”正在与一位年纪稍长的贵族交谈,对方大约在夸赞什么,她微微颔首,得体地回应。
陪在她身侧的人,是月藜曾经的未婚妻,莉莉丝.戴维斯。
莉莉丝站在“月藜”身侧,姿态亲昵而不逾矩,手虚虚搭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低垂,黄金似的发间露出的耳廓,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
周围宾客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人投来善意而了然的笑意。
月藜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
出现一个少年,他出现的瞬间月藜就双手紧握,下意识的跟上前,只因为他一头特殊的淡紫色头发。
紫发少年像一阵风卷过人群,下一瞬,那道身影已经扑到沙发背后,一把环住了“月藜”的脖颈。
他笑的蓝色眼睛弯弯,说道:“月藜,生日快乐!”
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收敛的欢快,像衔着春光扑向主人的幼犬。
莉莉丝嘴角那抹温婉的笑意僵住。
她虚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向旁侧让开半步。
月藜在看那个少年,和那个正在抬手抚上他头发的“自己”。
“不要直呼我的名字。”沙发上的“月藜”语气淡淡,掌心却已覆上那蓬松的紫发,动作熟稔而轻缓,“没大没小。”
少年不仅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他把下巴抵进她的肩窝,像幼兽寻找熟悉的温度,理直气壮地蹭了蹭。
“我在祝贺你,你还教训我。”他的尾音拖长,带着被偏爱者特有的有恃无恐。
月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只落在紫发上的手,看着那个搁在肩头的下巴,看着少年侧脸时露出的,尚未褪去婴儿肥的弧度。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前的画面绝对不存在于月藜的记忆里,月藜第一次见到还是白蛇的军凃利,就是东部军团接收他及他的星盗团归顺的仪式上。
紫发少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从“月藜”肩头微微抬起脸,向月藜站立的方向,极轻地偏了偏头。
月藜的心脏骤然缩紧。
她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可少年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把脸重新埋进“月藜”的肩颈,蹭了蹭,闷闷地说:“你宴会上好多人,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
“怎么不让人带你过来?”
“不要,我自己找。”
“月藜”继续抚着他的发,从发顶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雪豹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它贴紧了月藜的腿,头抵在她膝侧,像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慰藉。
“不是刚分化完,”“月藜”的语气依然淡淡,道:“Alpha还这么别这么粘人,不怕被人笑话。”
月藜的瞳孔微微一缩——军凃利……分化成Alpha了?
少年把脸埋在“月藜”颈侧,说道:“不怕,他们笑他们的。”
“月藜”微微侧过脸,声音放得很轻,哄他:“……一会切蛋糕了。”
少年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那你答应第一块给我。”
“……”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我没答应。”
“你默认了。”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像偷到鱼的幼猫,尾巴尖都在得意地翘。
月藜站在原地,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少年和那个“自己”。
水晶灯的光落在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唇角那抹极浅的弧度照得分明。
月藜想,在这个幻觉里,他活着,平安长大,分化成了Alpha,还敢这样抱着我,直呼我的名字。也许,这才是军凃利真正想要的样子吧。
人群向长桌聚拢。水晶杯塔已被香槟灌满,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晕。
那座三层蛋糕被推到正中,雪白的奶油上缀着可食用的月桂花,最顶层立着一尊小小的雪豹糖塑。
“月藜”被簇拥着走到蛋糕前。
少年依然贴在她身侧,蓝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座蛋糕,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司仪说着什么祝词,宾客们含笑注视,烛光摇曳。
“月藜”双手交握,闭眼,许愿。
她看着那个“自己”睁开眼,接过切蛋糕的银刀,刀锋抵进雪白的奶油,切下第一块。
月藜以为自己会看到少年接过第一块蛋糕。
毕竟这是军凃利造的幻境,应该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场景。
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