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任何阻挡她前进的人，都是敌人。

即便孤立无援又有何妨。

假面平和对她就一定有益吗。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脱离了众人视野，她的步履越快，但不显得急切。

她只觉得后面的目光如有实质的叫人觉得恶心。

说不上来的恶心。

这份感觉不是凭空幻想。

风云莫测的天穹，一双金色的双眼已然睁开。

“不行，得快一点。”

身形单薄的少年跌跌撞撞，落下的猩红点点如红梅般在小径绽放。

比起神子莲，天道对他可就不留情面太多了。

“莲……”

“莲……”

“要快……”

这是她们特地为你准备的杀局。

橘红的落日被山林吞没最后一点光辉，伴随重物跌落的声响，一切归于沉寂。

风吹向远处，勾连着无人知晓的信息。

另一榻辉煌的殿宇，室内灯火通明。

女人素手执一雪白的汤匙，温声道。

“莲儿，吃药。”

第二次昏迷又苏醒，这一次比比东显然要更加小心的多，恨不得把这小姑娘绑在自己身上，一分一秒也别分开。

从前她不懂，为何会有人对自己的孩子控制欲那么强。

但现在她明白了。

孩子是自母亲怀抱中生出的一块心血。

用什么喂养也活不成，只能用爱，日复一日的爱。

要最好的偏爱。

少一厘也不成。

虽然她们并没有血缘关系，更不存在什么血脉相连。

但是这个孩子是她捡来的，她还跟个罗卜丁时就被托付给她，看着她双眸发亮又时而沉郁。

看着她的秘密越来越多，像蜗牛身上背着重重的壳，又努力的对他伸出触手。

她也是蜗牛，比她更加笨拙的蜗牛，在她面前又无比透明的蜗牛。

她厚重的壳什么也隐藏不了，甚至将壳下鲜血淋淋的伤口，血肉翻涌的伤痕更加直观的展现出来。

多可笑啊。

她什么秘密也没有，如此赤裸，叫人难堪。

她应该厌恶这种感觉的。

她注释着女孩瓷白的侧脸。

瘦了，没有之前圆乎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她的心不受控制。

赤裸的感觉不再让她羞耻，甚至让她产生更加难以言说的，近乎血肉相融的安逸感。

每一次呼吸吐息，血肉间的抽搐，吞噬，都像是从这个苛刻的世间扯下一块珍贵的宝石。

无法言说的满足感。

小孩很乖，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即便在喝很苦的要也没有皱眉头。

她长高了，四肢修长了很多，也许不能再用小孩来形容她了。

可是在比比东眼里，她还是一个孩子。

一碗汤药很快见了底，女孩的脸上也露出胜利在望的神色。

在心里给自己悄悄打气，无它，只因这要实在酸苦异常。

还剩最后一口时，门外传来恭敬的敲门声。

比比东神色自然，像是并不意外，房门打开，反倒是神子莲好奇的探头像外看了一眼，但也没看出什么。

来者是一位侍女，不熟，不认识。

神子莲无趣的低下头，准备与最后一口做斗争。

“冕下，圣女大人求见。”

还在吃药的人儿顿时竖起小耳朵。

比比东看在眼里，敛了敛眸中笑意。

“让她进来吧。”

比比东本想主动找她的，没想到被自己的弟子快先一步。

胡列娜挺直着杯，面带恭敬。

先是对比比东行礼，得了允肯后又对着床上的女孩仔细关切。

看着那人好端端的坐在那儿不由一阵恍惚，缓过神来不由在心底送掉一口气。

早就听医师说没什么大事，但外面众说纷纭，她们听着也是惴惴不安，不亲眼看见总觉得不踏实。

现在亲眼看见，她这个做师姐的也终于能安心些。

不算太失败。

随机正了正神色，脸色浮现一抹坚毅。

连神子莲都能察觉到其中的不简单，更别说一直有心观察的比比东了。

下一秒，胡列娜开口了。

“老师……”

到底还是年轻，私下做出这一番大决定少年人依然无法避免的颤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这块叫无数人眼红的魂骨。

“这块魂骨，还请老师收回，嘉奖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激动间，她单膝跪下，床上的神子莲见此惊的眼都睁大了，下一秒从床上爬起来，又在听到话语时默默坐回去，松懈下来。

还好……还好……

比比东抚了抚她身上的被子，不重的拍两下，示意她安分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而胡列娜本人则一脸羞愧的低下头，她知道自己此番此举无疑是驳了老师的美意，但她实在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她天赋出众，但并非绝无仅有，若不是幸得老师赏识，承蒙厚爱，她也不过是武魂殿学院万千学子们求学中的芸芸众生。

举武魂殿之力培养，又得教皇悉心教导。

如今又是武魂殿圣女。

她理应为老师分忧解难。

但她又在做什么呢。

享受着老师给她的优渥资源，却不思进取。

老师交给她的队伍，她没能管理好，大敌当前，沦落到要让自己大病初愈，刚十岁多的师妹上场。

她何德何能。

但不管是何德何能，她如今都无法再堂而皇之的收下了。

比比东先是沉默一会儿，直到静默的空气被拉紧到无法呼吸才缓缓开口问。

“真正需要它的人？”

胡列娜闻言低头用力附和。

“是的，老师！”

“那你觉得谁是真正需要它的人？ ”

胡列娜沉默不言。

“天下攘攘，魂师多如牛毛，谁不是真正需要魂骨？还是你觉得，魂骨于你有些多余了！我这番是自作多情了。”

“不是的，老师！”

胡列娜匆忙抬头，急声想要辩解，可下一秒就落入那双严肃连带着樱粉都沉霭的眼睛，转瞬噤了声。

见此，比比东叹息一口气。

她又怎不知她心中所想。

少年人傲气凌天，自被她收入门下起，鲜少有落于人后之时。

她自己更是刻苦，年纪轻轻便获得紫录勋章，成为一代人的榜样。

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对这一切却是受用。

从前没有神子莲，她一路风雨无阻，对自己所赠所得自信满满。

可是自从有了神子莲这样一个妖孽存在，她的骄傲自持被打破。

即便是胡列娜也开始不自信起来。

或者说自卑。

“娜娜，你过来。”

比比东收敛了身上的其实，对胡列娜招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