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先发现的,对吗?”
邱成玉没有否认。
“她告诉我的时候我一度怀疑她疯了,但是后来我发现她才是对的那一个。你和原来的那个人……”他重新组织语言并没有提及名字,“你们完全是不同的人。”
“你从来没有掩饰这种不同,无论你如何伪装但本质上的东西是无法被抹除的。你可以说我先入为主,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邱成玉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错。
“和陌生人相处的感觉怎么样?”宋许安咬紧牙关,“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戳穿我?”
“我只是在遵从她的意愿。”
宋许安的理智再次被这句话点燃,怒火烧的他无法思考,他受愤怒驱使,全身上下只剩刻薄与嘲弄。
“她的意愿?她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吧。”宋许安笑起来,带着森然的鬼气,“只可惜我生来就长了这张脸,就叫这个名字,倒要叫你们失望了。”
邱成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他拧眉看着宋许安,“你现在不够冷静。”
“是吗,但是很抱歉,我已经分不清冷静和愤怒了。”
邱成玉只好沉默,良久后他从包中拿出一支录音笔,“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她要求在你发现后再交给你,现在你可以听了。”
宋许安没有接邱成玉便把笔放在桌上,他退出去,守在门前,既不走也不让其他人进,仿佛一名沉默的护卫。
韩朗想进去也被他拦下,有些不爽的说:“我老板还在里面。”
“他现在应该谁都不想见。”
“你怎么惹到他的?”韩朗掏出烟盒分享,“你知道的,他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
“不是吗?”邱成玉接过火机,思考片刻,又道:“是不容易生气。”
宋许安每一个生气的点都过于奇怪,从不包含自身,他不为自己生气,所有的情绪起伏都围绕着另一个人。
宋许安看着桌上的录音笔,幻觉再次出现,思维已经无法连成直线,每一段回忆都充满痛苦。低头时他看到自己空掉的手腕,陈乐楠送出的手表早就摘下来了,被雪白的纸张盖住,仿佛从未存在。
他点开录音笔,里面只有一段音频,按下播放键后,一阵冗长的白噪音后陈乐楠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我的儿子。”
宋许安手指颤了一下,这是陈乐楠留给他的第一句话。
“你不是我的儿子,从我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从来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你就像一只从天而降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他的体内。”
“二十分钟之前我把他扶上车,让他坐在我的身旁,他喝了很多酒,向我撒娇说自己头疼,我抱着他,像是第一次从护士手中接过那样小心,却连他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
邱成玉和韩朗守在门前,在听到身后动静时瞬间回头。
宋许安打开房门,面容依旧苍白,带着阴郁和寒气。
邱成玉看见他手中还握着录音机上前一步,还未来得及开口宋许安便问道:“你都听过了。”
“我是当事人。”
宋许安点头。
邱成玉:“你听完了吗?”
宋许安走下台阶,对欲言又止的邱成玉说:“别再让我看见你。”
韩朗看着脸色难看的邱成玉,吐出最后一口烟,确定他不会贸然追上去后转身离开。
漆黑的车库内感应灯不断闪烁,宋许安的面孔在灯影中扭曲变幻,唯有一双眼睛亮的像是夜中鬼火。
韩朗赶到时宋许安已经开车扬长而去。
他启动车子,车灯亮起的瞬间才发现墙上的工具架上少了一根撬棍。
宋许安一路疾驰,尾翼车灯在夜色中画出刺眼的红线。
龙岩路,郢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区之一,宋许安成了这里的不速之客。
陶瓷店的装修早已完毕,巨大洁净的橱窗玻璃让里面的藏品熠熠生辉,美丽而昂贵。
下一刻,巨大的钢铁撞击声打破宁静,咆哮的钢铁巨兽凶猛地撞上这座玻璃宫殿,长驱直入,势不可挡。
巨大的警报声压住了车内那首轻柔的乡村音乐,制造出了赛博幽魂般的凄厉噪音。
宋许安看着这些立于展柜上的精美瓷器,很多都是他从古镇带回的,他还记得拍下它们时的愉悦,却这一刻全部变成冰冷的罪证。
怎么能知道呢,怎么能在一开始就知道呢?
自己就像是最滑稽的小丑,出演着一部早就被人发现的欺骗戏码,在舞台上表演自己的虚情假意,顾影自怜。
太恶心了。
“砰!”
第一道碎裂声响起,尖叫般在警报中回响扭曲变奏!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宋许安挥舞着撬棍,毫不留情,无论是藏品还是展台,全都无一幸免。
他在纷飞的碎片和刺耳的警报声中大笑,那张苍白的脸终于因为愤怒染出血色涌出鲜血。
“艹。”韩朗看着这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只觉得脑仁生疼。
“老板!老板!”
韩朗跑进来却没办法接近宋许安,“老板!宋许安!能不能别疯了!”
“滚开。”
声音小到要被警报声掩埋,但韩朗还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