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不在郢城距离青川也有些距离,往返都需要很长时间,因此赵璟琛很早就开始准备,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了让宋许安起床上,或许是冬天的缘故宋许安越发的懒散了。
车里暖气打的很高,宋许安上车不久便摘了冷帽睡觉,他乱糟糟的头发让赵璟琛觉得很可爱,某种方面宋许安确实和他养的那只猫很像。
陈乐楠送出的那套房子在南岛湾区,离海边只有六百米,典型的独栋设计,交通便利,基础设施完善,社区动物友好。
“把药吃掉再下车。”宋许安刚醒,带着困倦和懵然,半闭着眼睛去够感冒药。
赵璟琛身体很好但换季时也会中招,昨天下午不幸感冒,晚上甚至还发了烧。
“没那么严重,只是昨晚在院子里吹了冷风。”他伸出手接过宋许安扣好的药,非常享受宋许安对他的关怀和照顾,却还是口是心非,“我没什么问题,倒是你不要不戴围巾。”
赵璟琛吃完药下车,海边要比市区风更大些,赵璟琛一看到宋许安便替他感到了冷意。
宋许安确实让人头疼,这一点表现在他听话的戴了围巾却追寻风度不扣大衣扣子。
“说一下动一下,你是牙膏吗?”赵璟琛招手,“过来。”
宋许安上前,仰起脖子任由他把扣子扣到最上头,“你才是牙膏,而且一会儿进房子还要脱掉的。 ”
宋许安仰着头,埋在围巾里的下巴露出来,像只好脾气的猫,平和而柔软。
这不是赵璟琛熟悉的样子,要娇气、要骄纵,要剥开阴郁戾气的外表才能看到柔软。
赵璟琛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整个别墅只做了简单装修,采光很好,二楼的落地窗能看到海,两根巨大的罗马柱撑起了阳台的圆弧门。宋许安站在阳台上,阳光下海浪被染成了金色。
“邱成玉的眼光不错,就是离家里太远了。”赵璟琛看着宋许安在阳光下越发浅淡的眼睛,“我们在青川的房子也选在海边吧,建个有院子的,栽上杜鹃和山茶,还有秋千架。”
“这样的房子我已经有了。”
“总要有点不一样的吧,你的房子里可都没我。”赵璟琛笑容温暖,“毕竟是两个人的房子,一辈子的时间都要耗在里面。”
“一辈子?”
“嗯哼。”赵璟琛靠过来,热气散在宋许安耳边,带着点不正经地调笑,“婚房。”
短暂的沉默过后宋许安抽回了自己的手,“你烧糊涂了吧。”
“你没想过我们的以后吗,想过四十年或者五十年之后,我们老的需要互相搀扶才能走动路,从你喜欢的海边走到壁炉旁,椅子上是占着你位子的猫,你抱着猫坐在椅子上开始指使我做这做那。”赵璟琛点上烟深吸一口,“真希望那两只笨猫能活到那个时候。”
宋许安被他逗笑,“你想的就是未来被我呼来喝去的过一辈子?”
“想啊。”赵璟琛看着他,“我想的是一辈子。”
宋许安扯开大衣扣,低头避过了赵璟琛的视线。
这一次赵璟琛没有放过他,“所以作为你未来会与你共度一生的人,你得给出承诺。”
“承诺爱和永远。”
宋许安抓了下头发,赵璟琛的咄咄逼人让他崩溃,“这样的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是。”赵璟琛没有否认,“但每一次我都觉得……”他舔了下嘴唇,“觉得非常假,就像是……‘哦,他又问出这个问题了,我得想办法敷衍一下好让他别这么问。’每一次,我都是这么觉得,最近这种感觉尤其强烈。我不明白我就是想不通,我确信你喜欢我想要和我在一起,但是……每一次每一次你说不会离开我你说永远的时候,我他妈的就是信不了。”
那张暖阳绅士的假面彻底被撕碎了,流露出偏执掌控的本性。真正的赵璟琛对宋许安很宽容,纵容他的不真诚不坚定,但仅限于今天了,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赵璟琛宽容地为焦躁的宋许安点了一根烟,“所以再说一次,再跟我说一次。”
宋许安倚着墙壁猛吸了一口,拿烟的手指颤个不停,抖落的烟灰烫伤了手指,逼得他低骂一声。
赵璟琛捏住他烫伤的食指检查,就着他手指抽了口烟。
“如果这次还是假的呢?”
赵璟琛圈着他,“这得我自己说了算,我没有给你选择,只是在让自己下定决心。”
“我说不爱的话你会把我丢进海里吗?”
“怎么会呢。”赵璟琛笑了一下,眼神幽暗阴鸷,“我会抱着你跳下去。”
宋许安妥协了,他点头抽完最后一口后将烟头碾在脚下,“我喜欢你,我爱你。”
“真的。”
赵璟琛点头眼神饱含鼓励期待着宋许安说出下一句承诺,“还有一个——”
“我有时候会想到死。”
赵璟琛的表情一瞬间僵硬。
“我想自己就应该死在那辆车里,或者死在下一辆车里。所以我给不了永远,我的永远和你的不一样,你每一次问我都让我觉得自己还在那辆车上没下来!我的车马上就要撞上去了,我坐在里面但连踩下刹车的能力都没有,所以我他妈的没有永远!没有!”
潜伏在湖面下的悲伤终于开始流动,撕碎虚假的面具后留下的只有脆弱。
赵璟琛紧抱着他,感受他紧绷的脊背,他想过很多次可能性,想过他惧怕承诺和责任,想过他天生泛情多爱,每一个设想都极尽阴暗,但他没想过宋许安会有这样自毁的想法,没想过宋许安无法给出承诺的背后是对自我的厌弃。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我的错我的错。”赵璟琛抱着他,抹去他的眼泪,亲吻他泛红湿热的眼睛。
冷风吹得宋许安头痛,他看着赵璟琛。
“薛书然掉下去之前和我表白了,我没同意,但他还是被推下去了。”宋许安再次投下重磅炸弹,“我很愧疚,非常愧疚。”
“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爱,被人喜欢不是错事。”赵璟琛语气轻柔的像是在安抚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