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护着兔子?”长晓紧逼一步,目眦欲裂道。
文落诗心脏砰砰跳,指尖紧紧攥着兔毛,一不小心揪下来几根。小兔子被揪疼了,在她怀里一颤,想要逃出。
“长晓,你……你有话好好说,兔子是无辜的。”
这话在长晓耳朵里,就变成了“城主是无辜的”。他本想更怒,却某一刻忽然意识到,他做的这一切相当可笑。
就算城主喜欢她又如何?她喜欢城主又如何?文落诗根本不会考虑他,所以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局外人。
长晓忽然极尽自嘲地笑了几声,目光空寂,神情复杂地看向文落诗。
“长晓你怎么了?”文落诗一见他生气,脑子全乱了,根本顾不上什么兔子城主,她满脑子都是长晓怎么了,怎么会忽然气成这样。她不是害怕,她是担心,她怕长晓出什么事。
“你别这样,能不能,稍微试着冷静一下?是我哪里做得不合适吗?”她声音很虚。
长晓见她说什么也要护着那只兔子,几乎已经气得失去神智。他神色悲痛,不甘地问道:“他怎么想的,我回头再清算,但你呢?你就这么想做城主夫人吗?”
“什么?”文落诗懵了一瞬,下意识答道,“我是你妻子啊!”
说出口后,她才慢慢想起来,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是假扮的。两人没有文书、没有结契,也不是真正的夫妻。
可是她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是已经默认,他们是夫妻。
和他相处这么久,他们似乎一直是以夫妻关系来过日子的,两个人就差一道明面上的契约,实则怎么想的,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长晓不知为何,被她这话猛然刺激到。他怒视着被文落诗护紧的那只兔子,目光重新变得冷冽锐利。
他怒道:“你既然知道你是我妻子,就去把这只兔子炖了。我不许它活着。”
文落诗一听就急了,见长晓对兔子动了杀心,连连后退。
“不行!妻子是妻子,兔子是兔子!”
长晓被气得冲昏头脑,见文落诗如此反应,更加认为她是偏心城主。他大步走上前来,想要粗暴地抢过文落诗怀里的兔子。
文落诗与他争执不过,干脆出手,打出一道粉烟屏障,将二人隔开。
长晓呆呆看着眼前的屏障,在透过屏障,看着那个与他相对而立、被他逼到墙角处的快急哭的姑娘。
她到这种地步,还要誓死护住那只兔子。
长晓忽然就不忍心了。不管是对兔子,还是对文落诗。浓烈的自责情绪涌上来,让他头脑清醒了不少。
“罢了。”他转过头去,不再直视文落诗,“你若是喜欢,就留着吧。你若是真看上了城主,就随他去吧。”
房屋中沉默片刻,蓝珊瑚石的光静静亮着,宁静而死寂。
文落诗安静地撤掉屏障,把怀中兔子放到椅子上,然后走上前去。她绕过长晓,走到他身前站定,沉稳地抬起头。
“长晓,”她认认真真道,“我接下来说的这些,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说。”
长晓抬起浑浊的眼眸,不抱希望地看着她。
文落诗开口:“首先,我活了将近一千八百年,见过各种人和事,所以,我有基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城主这次找我过去,我能看出,他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想过多表达什么。他送我兔子,应当只是为了表示礼貌,而我收下兔子,也是出于礼貌和喜欢。你可以对我生气,但你不能拿一只无辜的兔子出气。我喜欢兔子,这件事你以前就知道。你还送过我兔子灯,我们还一起在泼墨森林里摸过寻梦兽。”
长晓恍惚片刻。那些往昔的回忆,将一潭死寂冰冷的湖水骤然吹动。
“然后,关于我。”文落诗抬起清澈明亮的眼眸,郑重道,“我不喜欢城主。我对他没有任何意思,也从来不考虑去做什么城主夫人。我想得少,只把兔子当成礼物,没考虑别的意思,所以我私以为收下这只兔子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如果你觉得,我收下城主的礼物这件事做得有失妥当,或者这只兔子长得和城主太像了,或者城主单独见我不太好……总之,不管什么原因,如果你不高兴了,那么我愿意把兔子还回去。这份礼物我不要了。”
长晓身形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最后,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和你说。”文落诗吸了一口气,道,“我是你妻子。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变。”
长晓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碎。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忽然对你我的关系失去信心,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反应这么大,但在临渊城这段时间,你我就是夫妻,是常绫的表兄表嫂。在任何人面前,都是这样。不会变。”
文落诗不再看他,也不再看兔子。她走到床边坐下,安安静静脱了鞋和外衣,背对着长晓钻进被窝。
“兔子你明天送回城主府。我没什么别的要说的了。”
话落,她闭上眼睛,不再管身后之人。
长晓还保持着方才的站相,冰冻许久,一动不动。只是,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手开始颤抖,眼眶开始发晕。他一个劲地冲自己摇头,想否认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可他转头,看向床上背对着他、连个正脸都不愿意给她的姑娘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他才是那个最没安全感的人。
自从知道文落诗确定要走,他随时都担心她会突然离去,与他再也不复相见。以至于,他患得患失,活成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没出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