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凤作为有背景的小弟子,每日的功课并不十分繁重。一来她毕竟是有经验的成人芯子,学业上相对轻松;二来,年纪依然是硬伤,她的师父也并不怎么“压榨”她鞍前马后随叫随到,多出来的时间她多是在房里抄经。这是她的强项,也是装乖必备手法。谁不喜欢一个安分守己不闹腾还一心向道的关系户呢?
作为一个i人,王喜凤许多时候都是默默无闻,这让原本戴有色眼镜看她的人渐渐也少了看贵族小姐的滤镜。尤其是混在小一辈的弟子中间,待在一起的时日长了,都是一样的道姑装扮,一样的粗茶淡饭,一样的课业和劳作,并没有什么不同。
说起劳作,谁都无法避免。虽说观里看在贾府的份儿上愿意给她些优待,可她既然想融入,便不能搞特殊。成日闷在屋里也的确不利于身体健康。
下地干活倒不至于,可观里的菜园子还是要种的。年纪小些的无非是拔草捉虫,大些的翻地浇水,由有经验的师傅带着学,耳濡目染加实践,三两个月,就能带出一批熟手。
王喜凤在这样的环境中很快脱去了大家小姐娇弱的体态,小身板都抖擞起来。
很快,皇妃省亲的高峰就到了。京里的大街小巷全都是谁家的娘娘几时省亲,谁家的园子占地多少,连商贾们都开始拿自己给谁家供过什么货来打广告。一个省亲,竟是搞出了斗富的排场。
贾府的省亲也定下了日子,正是元宵佳节当天。贾敬除了祭祖其余时间都窝在道观,即便为了祭祖回宁国府,也是清室独居闭门谢客,只在开祠堂祭祖的时候出现。皇妃省亲这样的活动他自然不会参加。
王喜凤有样学样,甚至是祭祖这样的活动她都规避了。贾敬有着躲不开责任,她却没有这样的烦恼。与贾家而言,惜春也真的是可有可无。
当初王喜凤出了趟城,却一去不返,的确震惊了贾府众人。可有贾敬发话,无人置喙。只贾母毕竟养了她一场,叹息了两句。花骨朵似的年纪,怎么就学了她那个不靠谱的亲爹?
许多真相都湮没在脑补中,大家都习惯了用轻描淡写的理由去掩盖真相,自然也不会轻信任何人给出的缘由,反倒对自己抽丝剥茧后的脑补深信不疑。
要说惜春小小年纪不肯待在家里享福,反倒要去道观吃苦,谁都不会信。荣国府究竟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小姑娘宁愿出家都不待在那儿?若被有心人传播一下,贾母这国公夫人的招牌都要受损。故而王喜凤自己编不出来的理由,自有贾家人替她周全。
有着当年在李纨青春守寡问题上的成功案例,惜春出家也被营销的很好。彼此的名声都更上一层楼,岂不是双赢?
贾府的省亲活动盛大而热烈,哪怕是夜间,在钞能力的加持下,火树银花,端得是一派繁华气象。连元春这个主角都觉得这样的规格排场,太过奢靡。
至于贾家人少没少,谁没来,只能说一句:亲疏有别。场上最抢眼的除了娘娘的胞弟宝玉,便是客居的表亲宝钗和黛玉,庶妹探春都只是陪衬;庶弟贾环更是连面都没露,谁还在意隔壁府里的小不点惜春来没来?
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贾府的热闹便如昙花一现,刹那芳华。娘娘光鲜荣耀的背后,是无尽的深渊。贾府得到的只是明面上的口头嘉奖和微不足道的赏赐,面子或许有,里子却掏干净了。
贾敬作为曾经的当家人,该有的眼界还是有的。甚至他作为想跳出局外的局中人,比旁人更多一层领悟。可世上最难的不正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吗?作为被上面打压甚至控制的贾家头号人物,他大概宁可自己是个只知道醉生梦死的二傻子吧。
甄家靠裙带繁荣,故而贾家也想靠裙带续命。问题是,贾家赳赳武夫出身,跟皇家耗心眼子,怕不是缺心眼?
到头来,不过是赔了夫人又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