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重大的祈福庆典法会时,观里相对比较清静。道观不如佛寺那般香火鼎盛,有事无事有人来求签还愿,可许多重大场合都需要这些专业人才出马:无论是观山望气,还是祈福消灾,各种仪式上都免不了他们的身影。
可惜,无论在哪个时代,男女之别都宛如天堑。女冠们即便技艺精绝,却也难被所谓的士大夫们重视。她们做来做去还是做内宅生意,可内宅早早便被佛教笼络了去,其中以爆款送子观音最为风靡。白云观便是在这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夹缝中生存。
还好,除开那些名利双收光鲜亮丽的主持盛大仪式之类的业务,白云观最能深入人心的是救死扶伤。她们或许没有炼丹的天分,可医术却都参研的不错,力求用最常见最便宜的药材去救治更多的人,也不至于跟城里那些传承百年的老郎中们抢富人的生意。
尤其是一些方剂改换成手搓小药丸,药效散了些,却能随取随用,利人利己。许多出远门的人都慕名来求药。这也是白云观的一大收入来源。
卜凶问吉念咒驱邪这样的业务白云观自然也有,不过都是附近乡民的请托,聊胜于无。
说白了,无论是佛还是道,被广大人民群众推崇的理由或者功能无非那几个点,利润点。只是手法不同,本质一样一样的。这些东西,王喜凤在蟠香寺早就玩得滚瓜烂熟。
王喜凤依然是个另类,像个吃惯了山珍海味某日一拍脑袋非要参加变形记的小作精。不过,在家作天作地的小作精入了山门果然作不起来了,每天跟体验生活似的,像模像样地熟悉道观里的一切。
她也的确跟刚出门的大家小姐似的,对没到过新环境感觉新鲜。毕竟,无论游戏还是现实,她只接触过清虚观。乌拉拉一群人,行止都是规划好的。而且,走马观花跟沉浸式体验完全是两码事好嘛。
这样熟悉却又带着新鲜味道的生活,让王喜凤几乎记不得贾府那些事,直到宁国府管事年底给白云观送礼。虽说都是诸如米面蔬果之类的寻常东西,量大起来也能为观里省些开销。
入画也借机入观给王喜凤添了些生活物件,锦衣玉食没有了,里衣鞋袜之类的还是可以送进来。依照入画的心思,她宁愿跟着姑娘一起入观,也不想跟嬷嬷待在外头一日日无所事事。嬷嬷倒是经常寻了时机回家转转,可她不敢,唯恐姑娘有事吩咐。
王喜凤没什么事情吩咐她们去做,入画和嬷嬷自然要想方设法刷存在感。旁的东西太招摇,不好搞特殊化,贴身的总不能还草草将就。
除了带东西,入画还说了许多贾府的琐碎事,两边府里的都没落下。不过,如今两府的头等大事唯有一件:娘娘省亲。
有了“国舅”这种只能自己人口嗨的所谓头衔,宝玉越发炙手可热起来,府中由上层挑起的薛林之争也越发昭彰。连薛蟠这个呆霸王都带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讥讽宝玉是人人都争相巴结的凤凰蛋,可见鲜花着锦之势。
贾府流水价的往外使银子,东府说不上沾了什么光,东西往里搭了不少。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宁国府又是族长一脉,必然要为家族的未来出钱又出力。可家里平白少了个能散心解闷会亲待友的好园子,贾珍浑身刺挠,往往朝会芳园走出好几步才想起来,又硬生生转道去靶场射几箭发泄发泄。
别说宁国府,便是客居在贾府的薛家也被薅了羊毛,美其名曰:共襄盛举。这场盛事办下来,上上下下但凡能插得上手的,都大捞一笔,也算皆大欢喜。
大兴土木的也不止贾家一处。既然是圣人顾全骨肉亲情,降旨允准嫔妃省亲,有实力的嫔妃娘家自然都动起来了。满京城都在热议,随便问个路人,都能说出许多道道来。这家在郊外看地,那家在江南采买,大运河上更是车船不息,热闹不断。
在贾府,姑娘们能听到的消息有限。跳出贾府内宅,各种坊间消息简直源源不断。白云观僻静了些,负责下山采买的师傅们带回来的消息不免滞后,可大家不过是当故事听,谁还管时效性。
别以为出家人不聊八卦,她们与外界接触有限,却也不能遗世而独立,便越发珍惜体察世情的机会。虽说碍于身份不好跟凡夫俗子般去钻营打探,却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得来不少有用的信息。
观里人都懂不得妄言,并不敢添油加醋,可就干巴巴的几句话,对于没啥机会下山的小弟子来说,也是另一个世界。师傅们也会带了糖果点心回来哄孩子,也有私下托她们帮忙带些针头线脑的,算是千篇一律生活里难得的调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