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皇帝的内心哪里是好揣度的呢?
贾府的蓉大奶奶殁了,那丧礼场面之大,与当年的荣国公只怕也就一线之隔。紧接着就是扬州传来消息,林如海病逝。节奏之快,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宫中并非绝地,这些消息早就在后宫传遍。王喜凤这样的过气后妃,总被娘家三番两次顶上热搜,也是空前绝后了。无论是两场丧事,还是王喜凤重新成为众人的口中的谈资,都算不得好事,这种笑话笑过也就罢了。
怎料得转头皇帝就创造了新玩法。
要说大封后宫,也不是没有过。早年皇帝亲政以及成年皇子出宫建府的时候都是有普调的。可这回也没啥了不得的噱头,皇帝生怕银子烫手似的,给后宫嗷嗷待哺的嫔妃们升职又加薪。此外,还多了一条,若宫妃家中有合制别苑可供驻跸,可递折子商议省亲诸事云云。
这一条石破天惊的恩赏,让元春跨越了N阶的升职都不那么引人注目了。全城的热度都在“娘娘们竟然可以回娘家”这一新鲜出炉的话题上。京中各大茶楼酒肆津津乐道的全是诸如“谁家娘娘第一个省亲”、“谁家忙着征地建房子”、“坐贾行商们最爱的冤大头排行榜前十”等等。
外头鼎沸至此,贾府哪得平静?巨头们未尝不知山雨欲来,可人总会心存侥幸,尤其是王夫人,她更愿意相信元春否极泰来,往后都是好日子。
王喜凤迎来人生的高光时刻。不仅迁了新宫,各种赏赐更是流水似的涌向她的库房。当然,皇家的赏赐不是那么好拿的,一旦失势,这些打着御赐烙印被登记造册的身外物会被一件不少回收,再赏赐给下一位平步青云的主子。
除开快消类的胭脂水粉衣料吃食类的东西,其他玩意王喜凤都没多给眼神就让人入库了。贾府无论主动还是被动,大势之下勒紧裤腰带也要让娘娘省亲。这本就是饮鸩止渴的局面,无论贾府如何选,都逃不开末路。
一个步步为营渐渐收拢权柄的皇帝,但凡他想收拾谁,难道还有不成的?时间问题而已。皇家对一门双国公的贾家筹谋已久,荣国公连命都搭进去了,一代不如一代的贾赦贾琏之流还能翻出天去?
时事不允许王喜凤有太多想法,况且,贾府的决策权也从不在她这里。
珍嫔多少看出些意思来。宫中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得宠,可这样的起起落落在宫里又再平常不过。新上任的贤德妃落在众人眼里,也不过是眼看她起高楼罢了。背后多少人咒她“起的越高,摔的越惨”,就不得而知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不论旁人如何,王喜凤表现得相当淡然,颇有些宠辱不惊,倒是合了堂堂国公府千金的沉稳大气。
等册封谢恩等一系列流程走完,已然入冬。
王喜凤在禁宫之中已经度过凛冬若干,可这个冬天格外不同。无意义的社交呈几何倍数增长,待遇也是多级连跳,闪瞎了许多人的眼,让她在飘飘然的同时不由自主想到断头饭。这令她更加坦然地享受瞬间的飘飘然。
无论贾府如何看待这突如其来的封妃大喜,该有的欢庆样子还是要摆出来。在这真真假假的喜庆中,也唯有宝玉还在惦记为父丧依然滞留在南边的林妹妹。府中所谓的大喜,竟丝毫未入他的眼。
宝玉身边从不缺人递消息,更不缺人奉承讨好。宫里旨意刚下,底下就“国舅爷”诸如此类地叫起来了。说白了,下人也是跟着主子长威风的,有亲大姐封了娘娘,他们宝二爷的前程还愁什么?
偏偏宝玉最不喜这样的钻营,若是私下嘀咕不现他的眼倒也罢了,谁要是当着他提起,必然能体会到什么叫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宝玉身边的人素来知他的脾性,脑子里一天天也不知想些什么,竟与寻常人完全不是一个套路。见他此番心绪不好,颇有些借题发挥的意思,便也知机收敛着些,一旦离了他,却是百无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