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骁那深不见的眸子幽幽地,手指敲着桌面。
“宣他进来。”
燕桥躬身退到了旁边。不久宫人领着萧暮跨过大殿的门槛,入了殿。
“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暮的视线落在萧暮的身上。
“这么晚了,找孤何事?”
萧暮没有抬头,行礼回答。
“父皇,儿臣有要是相禀,恐怕得让燕统领回避。”
萧骁朝燕桥示意退下,燕桥这才行礼退了出去。萧暮这才起身,看向大殿上形神俱佳的萧骁。
“父皇,既然这大殿之上只剩你我父子二人,我们也不需要藏着掖着彼此试探,浪费时间,你要我做的事我也做了,如今这天机国谁人不说我萧暮嗜杀成性,既帮你清除了世家,又帮你得了贤君之名,我这个太子即使将来有幸继位也必定落个残暴的名声,更何况,我的父皇你,并不需要我继位。”
萧骁望向萧暮的眸子有些随意,语气轻蔑。
“看来你也明白了你自己的处境。孤和你,既是父子,也是君臣,无论哪一种,你都不是孤的对手,你若听话,你和你母妃都尚能活着,如若不然,你就会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
萧暮望着身居高位的男人,看着看着便笑了。
“你以为,用母妃威胁我,你就能得偿所愿,还是你用我威胁母妃,你就能如愿,你恐怕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母妃的信仰从来不是我这个儿子,你们早早地摧毁了她,母妃如今能活着,是因为她想活着,看到你们失败。你该庆幸,我如今还跟你好声好气地说话,是因为我的母妃她有人在乎,我不想在乎她的人难过,所以你想要我干什么,请尽快,如果母妃死了,我也许会做些你想不到的事情。”
萧骁看着长身玉立的年轻身影,脸上透露出愠怒。他也曾经这样年轻过,可是他在这个年纪,却只是所有王子的陪衬,他是个透明人,父皇不喜欢他,兄弟们也看不上他,只是因为他的母亲来自异族,却不是异族人的血脉,一辈子的奴婢,终身卑贱。他嫉妒甚至痛恨萧暮的高傲,当年他远远地看着他走来,他和忘尘就像亲父子,眉眼间皆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萧暮,你姓萧,你可还记得,你的身上留着我萧骁的血,你一辈子都无法获得你想要的自由。孤留着你,和你母妃,就是要让你们看到你们得不到,也别妄想逃走。”
他的语气森然,毒蛇吐着信子般阴冷。
“去把无水带回来,只有她能带你去他们的地方,去叩开那扇通往神族的门,那里藏着长生的秘密。”
萧暮看着萧骁的影子,印在大殿的屏风上,竟是那般佝偻。
“我用什么理由带回无水。”
萧暮勾唇,露出诡异的笑容。
“阿灵,你跟我玩这些心眼,未免太过无趣,你的小舟,它太弱小,它甚至渡不了他自己,他的生命,就是个笑话,沈芷为她烟消云散了,你师父当年为了给他续命受了重伤,你如今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知道他时日无多,为了留住他,还是想要天机国的国运来续他的寿命,可是你要知道,我当年答应你他十八岁之前不杀他,就是知道你做不到。天机国的国运,你无法打开他,只要我不允许,你走不上我这个位置,你有什么权利开启罗盘,你呀,就只能看着他,离死越来越近。”
说着,萧骁笑了起来。萧暮站着,未动分毫。
他们之间,有一道无法分割的分割线。萧暮却从未有一刻像这样冷,冷得他想不顾一切冲上去手刃了他的亲生父亲。血缘上的至亲,残忍的仇恨,他分不清善良和恶毒那模糊的边界。
漫长的冬季笼罩着大地,雨比雪更冷。
小梨看到站在外面的萧暮有些吃惊,忙上前拉着他进了门。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站在外面发什么呆,头发都湿了。”
说着唤婢女拿着干净的毛巾过来,亲自替他擦去衣服上的水渍。又唤人搬了火盆过来。萧暮坐在温暖的室内,渐渐回了神。
“小梨姐姐,母妃,可好!”
小梨亲自端了热茶递到他手上。
“云妃娘娘没什么变化,太医们瞧了都说无大碍,要修养,不过,要是看到你这样,娘娘肯定马上就不好了!”
萧暮喝了口水,自己拿起毛巾擦湿了的发尾。
小梨在一旁看着,知道萧暮的习惯,并不喜欢别人近身伺候。看着他擦干了自己的头发,才领着萧暮去了后面的内院。
云黛散了头发,半躺在床上。白色的精锻被子,衬得她更白了些。萧暮的到来,云黛唇角露出些许笑意。
“阿灵来了!今日前面的事多吗,怎么这么晚还没歇着,反倒到母妃这里来。”
萧暮半跪半坐在云黛床边。
“母妃,听说你总是睡不着,儿臣担心。你且等等,玄机先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白天若是无聊,不防多去外面走动走动,皇后娘娘也很担心你,儿臣白日太忙,不能常伴你左右。”
云黛伸手抚了抚萧暮的头发,眼底尽是温柔。
“不用担心母妃,母妃没事。反倒是你,总是一人承受太多,以前你师父在,母妃没什么可担心的,现在前朝凶险,你父皇他失了心智,连太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以后在这宫里,你我母子恐怕都要成为他拿捏的棋子,阿灵。。。。。。。。。”
云黛的欲言又止,萧暮瞬间懂了。
世间的事,无常又多变,当事态演变无法控制,人能掌控的只有自己。
这世间的羁绊,都是该舍弃的时候就该舍弃,一个人想要太多,便把无数把柄放在了敌人眼前。
什么都想得到,只会一无所有。
这是他们当年在雪庐就有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