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路川一如既往耐着性子回她。

“我渴了。”

“水喝完了，等到小卖部，哥哥请你喝。”

谢欣怡小声嘟哝一句，声音太小听不清，约莫是在抱怨。

“我想把糖吃了。”

“口渴不要吃甜的，越吃越渴。”

“哦。”

如此往复的一问一答成为赶路的调剂品，不至于在循环往复的直线、拐弯、直线、拐弯中太无聊。

一伙新的家庭从后赶超，与两人的距离愈发的近了。他们如此与众不同，吵杂、喧闹，尖声叫嚷，最惹人注目的是被围在中间的，如小山般硕大的男孩子。他一脸横肉，除了感兴趣的话题对哪句话都没耐心，嘴边总是挂着这不行、那不要，以及各种脏话。

早在几分钟前，一直赶路的两人便注意到了他们，尤其是谢欣怡，一听到刺耳的爆鸣声便站直身子皱起眉，加快脚步，默默往路川身边凑去。

“好吵。”在大声吵闹的掩护下，她完全没有压低音量，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嘘——”路川弯下腰，竖起食指比在嘴前，“走快几步，离他们远点。”

“喂！你手里攥着什么！”

那个小山样的男孩儿以惊人的速度冲到谢欣怡身前，伸手去抓她攥着糖的手，路川眼疾手快地把人一拉护在身后。

胖小子眯起被肥肉挤得几乎没有的小眼睛，危险地盯着两人攥紧的手，他哼哧哼哧一笑：“手里握的什么，都给我！”

黏腻的硬糖在手中不安地动了动，谢欣怡把手背去身后，又往路川身后挪了几步。她自然不想给，糖是她的，凭什么。

“你也不许给。”她压低声音叮嘱路川，绝不能让这个胖子如意。

胖小子显然在家耀武扬威惯了，没人能反抗他，真有不开眼的，打几拳就是。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举起看不出骨节的肉拳头冲向谢欣怡。

那几个家长没有阻拦的意思，得意地抱起臂膀站在一旁看戏，甚至煞有介事地奉劝：“小朋友要学会分享。”

好个不要脸。

拳头没有如愿落到谢欣怡头上，路川护着人灵活闪避，顺势又给了还没站稳的小胖子一脚把人踹了个人仰马翻。看戏的大人终于不再淡定发出刺耳的惊呼，大呼小叫地冲上前去拉贯进灌木丛里的自家孩子。

唯一的老人拦在谢欣怡和路川身前大声叫嚷：“没家教的！给我孙子道歉！”

两人像看傻子般睨了眼老人，猫腰从高举的手臂下钻过，不顾身后的尖酸叫嚷拼命向前跑。

“左拐，左拐！”两人不忘互相提醒，生怕慌乱中跑岔路。

不知是否是错觉，吼叫变为大笑缀在身后，猖狂肆意，让人不敢停下奔跑的步伐，甚至不敢回过头去看那些人变成怎样张牙舞爪的嘴脸。

渐渐的，低矮的灌木变成杂乱的高枝遮在头顶，艳阳被阻拦留下昏沉的光线；道路两旁一人多高的蜀葵撑起开在枝干上的一串串的暗红色的花，一朵朵密集的集中在一侧，张开的花卉如眼睛盯着路过的行人，盯着现下仅有的两人——谢欣怡和路川。

两人慢慢停下紧倒的四条小短腿慌乱地环顾四周。他们现在在哪儿？

路川喘着粗气四处张望寻找指示的路标，明明一直在按照工作人员的说法每个路口朝左拐，可他说的极地馆在哪？还是说在某个路口拐错了？

谢欣怡则站在一旁垂眸不语，胸部剧烈起伏，喘气如风箱般。所剩不多的体力全被刚刚的奔跑消耗殆尽，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汗液流淌。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再把糖吃了，她觉得出，手里的糖早就化了，原本硬硬的糖现在捏起来软软的，再不吃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