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Frank看懂了，那个眼神里不只有感激，还有一种更柔软的渴慕。

叶非很快收回目光，对着观众席再次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回了后台。掌声再次响起，灯光渐渐亮起，整个场馆从废墟之夜的梦境中回到了现实世界。

方亭站在人群中，被几个时尚博主围着拍照，他的头发有些乱了，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的残迹，但他笑得很好看。

叶非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他很满足，因为他的设计被人看到，他的作品被人认可，他从那场大火中爬了出来，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在一片废墟上建起了新的宫殿。

但他又隐隐有失落的感觉，因为秀结束了。明天开始，方亭不会再出现在蒙特勒伊的工作室里低头缝水晶。他们会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上，偶尔发几条消息，偶尔在某个活动上碰面，然后微笑着打个招呼，像所有普通朋友一样。

但这场秀的影响，远没有止步于电影院的出口。

路易在秀后立马就把照片发了出来，其中有三张是方亭的压轴：一张是他站在追光下的正面，一张是他转身时那道裂纹刺绣的特写，还有一张是他站在T台尽头微微鞠躬的瞬间。

他在配文里只写了一句话：“很久没有在秀场上感受到这种心跳了。#YeFei #废墟上的花”

这条动态在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内就获得了超过两万次点赞。时尚博主们开始疯狂转发，买手们在评论区里留言询问联系方式，那些原本因为高定协会的警告而不敢出席的媒体，开始悄悄联系叶非的工作室请求补发新闻稿。

网络上议论纷纷，有人把方亭转身的那张照片设成了头像，有人把叶非的作品集链接转到了自己的动态里，有人开始讨论“五彩斑斓的黑”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到了晚上，话题的热度已经隐隐有盖过高定协会官方日程的趋势。网友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某老牌时装屋的高定秀场照，右边是叶非废墟上的花的秀场照，配文只有两个字：“选一个。”

点赞数几乎是一边倒地倾向了右边。

终于，Vogue下场了。

Vogue法国版的官方账号在中午发布了一篇简短的评论，没有配图，只有一段话：“叶非的‘废墟上的花’系列展现了近年来高定时装周上罕见的大胆想象。他用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将毁灭与重生编织进了同一块面料里。这不是一个完美的系列，但它是一个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系列。浪漫的鬼才，他又出现了。”

晚上的时候，叶非请了方亭和Frank，还有林路吃饭。

服务员端上了前菜和面包，又给每人倒了一杯红酒。叶非举起酒杯，站了起来：“这杯酒，我敬你们。没有你们，这场秀走不到今天。”

林路举起杯：“别这么说，是你的创意和设计足够震撼。”

四个人碰了一下杯。

主菜是牛排，Frank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牛排，然后拿起刀叉，不紧不慢地将整块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他切完之后，没有吃，而是把自己那份盘子端起来，和方亭面前的盘子换了个位置。

这是两人日常生活中经常发生的小细节，方亭已经习惯了。

坐在对面的林路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我说，这里还有两个人呢，你能不能注意点？”

Frank头也不抬，叉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你可以让你的教授过来帮你切。”

林路瞪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伸出手，一把端起了方亭面前的盘子，也就是Frank刚刚切好的那份放到自己面前，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朝Frank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方亭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又看看林路面前那份被抢走的牛排，再看看Frank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忍不住举起了双手：“两位老板，能不能放过我？今天是叶非的主场，我们是来为叶非庆祝的。”

Frank端起酒杯，转向叶非举了起来：“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秀给了我足够的惊喜。恭喜你。”

两个男人的酒杯在桌面上方轻轻碰了一下，叶非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谢意：“应该是我谢谢你。多谢你带来了路易·贝特朗，没有他，那些照片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Frank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那没什么。我跟路易是老朋友，他看了你的设计稿之后决定要来的。他这个人对站队没兴趣，只对作品感兴趣。”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不过他拍过的照片，一定会让媒体感兴趣。”

路易的快门，就是时尚圈的通行证。他拍过的秀，就等于被盖章认证过的秀。那些原本因为高定协会的警告而不敢出声的媒体，在看到路易的照片之后，会开始重新衡量自己的立场。因为他们可以不报道一个不知名设计师的秀，但他们不能无视路易的镜头。

林路要去上洗手间，方亭陪他去。

叶非手里还握着那只酒杯，杯底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酒渍。他看着方亭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走廊的拐角，然后低下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