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特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烟雾中走出来，每一件衣服都在讲述一个故事的不同章节。

焦黑的玫瑰、破碎的镜面、灰烬中重生的羽翼……

观众席上安静得只剩下快门声，路易的手指几乎没有停过，他不断地举起相机，调整角度。坐在他旁边的Frank听到他说了几次“magnifique”，那是法语里最真诚的惊叹。

最后，所有的灯光都暗了下来。

整个场馆陷入了一片完全的黑暗，观众席上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扶手，有人屏住了呼吸。

黑暗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一束追光从头顶上方直直地打下来，落在T台的尽头。

方亭站在那束光里。

他穿着拿套黑色的连体裤装，从肩线到裤脚一气呵成，整个人像是一把被缓缓拔出鞘的剑。那套衣服在暗处几乎是隐形的，但当追光照亮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遍布全身的黑色水晶，它们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效果。

仿佛是一种随着角度变化不断流转的五彩斑斓的黑，又像是深夜的海面上那一层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神秘光泽。

方亭开始向前走，胯部的摆动带动着裤管两侧的开衩微微张开又合拢，露出他修长的小腿线条。

他走到T台中央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转过身去。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惊艳的声音。

方亭背部的刺绣图案沿着脊柱的方向向下延伸，像是一道从火焰中心蔓延出来的裂纹。那道裂纹在追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燃烧的视觉效果，仿佛真的是正在流动的岩浆，而那些沿着裂纹边缘散落的细小亮片，则像是火星溅落后留下的余烬。

方亭的身形纤长又充满力量感，肩线的挺括勾勒出属于男性的力量与棱角，腰线的收窄却又流露出一抹不属于单一性别的柔韧与纤细。

他的脖颈修长，喉结的轮廓在追光的勾勒下若隐若现，但他的身体在走动中呈现出一种雌雄莫辨的状态，像是古希腊雕像中那些神祇，超越了性别的分类，只留下一种纯粹的的美。

Frank坐在观众席上，看着T台上那个正在发光的人，心里满是骄傲。

那是他的小野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衣服下面那具身体的样子，他知道那条流畅的腰线握在手里的触感，真是美妙不可言。但此刻，那个只属于他的人正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像一颗钻石般在发光。

除了骄傲，又觉得有点酸，酸到Frank觉得自己的后槽牙都在发紧。

但他移不开目光。

路易在他旁边疯狂地按着快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Wonderful、 Wonderful、Wonderful”

他拍过无数场秀，拍过无数个模特，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把一套衣服穿成这样，这个东方模特赋予了衣服生命。

方亭走到T台尽头，再次停住，任由那束追光打在自己身上。那些黑色的水晶在他的每一次呼吸中闪烁着微光，背后那道裂纹刺绣在光影的变幻中若隐若现。

整个场馆先是安静了。

然后有人站了起来，是一个坐在后排的年轻女孩，她开始鼓掌。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十个人。掌声像潮水一样从后排向前排蔓延，最终席卷了整个场馆。

方亭站在T台尽头，在那片雷鸣般的掌声中，微微鞠了一躬。

掌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然后后台的幕布被掀开了，叶非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走出来的那一刻，掌声又拔高了一个音阶。

叶非走到T台中央，然后朝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方亭身上。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感谢你们在今天这个所有人都不看好我的日子里，选择来到这里。”

观众席上有人喊了一声“Bravo”，有人吹了口哨。

叶非等声音平息了一些，然后继续说：“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他本来今天应该走在另一个更大的秀场上，但他选择来到了这里。他昨天还和我一起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帮我缝完了最后一批水晶。”

他的目光落在方亭身上，那个眼神停留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人察觉到异样，只认为是单纯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