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阳光,云层厚重地压在头顶,让人觉得格外压抑。我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我的心情就像这天气,时而被他的温柔拨开一点云层,时而又被他的冷漠重新蒙上厚重的阴霾,永远在阴晴不定里浮沉。
“在这儿吹风,不怕着凉吗?”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清润温和,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我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谢聿白。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既期待又胆怯,昨日刻意的疏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语气却依旧故作平淡:“没事,吹吹风清醒一下。”
谢聿白站在我身后不远处,身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卫衣,身形挺拔,眉眼清隽。他的目光落在我单薄的校服外套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今天风大,穿这么少,容易感冒。”
又是这样恰到好处的关心,温柔又克制,像一颗糖,刚尝到一点甜味,又怕下一秒就尝到苦涩。若是昨天,我只会觉得这是他习惯性的善意;可今天,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听着他语气里的在意,心底的欢喜瞬间翻涌上来,可转念又想起他那句“顺手而已”,欢喜又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满心的纠结。
“谢谢关心,我不冷。”我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既想靠近,又怕再次被敷衍。
谢聿白看着我,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别扭,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昨天看你好像不太开心。”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瞬间在我心底掀起千层浪。他竟然注意到了我的情绪?他竟然在意我开不开心?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震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目光很淡,却直直地落在我脸上,没有躲闪,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半晌才小声挤出一句:“没有,就是有点累。”
他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风大,早点回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了教室,背影清瘦挺拔,没有丝毫留恋。
我站在原地,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颤,心底早已乱成一锅粥。他注意到了我的不开心,他主动问了,可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早点回去”。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问,还是真的在意?
欢喜、委屈、困惑、忐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我眼眶微微发热。
回到座位上,我的心跳依旧快得离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他那句“昨天看你好像不太开心”,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我的心尖上,让我昨日所有的坚定瞬间崩塌。原来他不是毫无察觉,原来他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我?
可下一秒,我又立刻清醒过来,或许,这只是他又一次忽冷忽热的手段,让我刚想远离,又忍不住回头。
谢聿白回到座位后,没有再看我一眼,依旧低头刷题,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可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氛围,和以前不一样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拉扯,像一根无形的线,将我牢牢捆住,无法挣脱。
接下来的几节课,我更是心神不宁。他偶尔会侧过头看我一眼,眼神淡淡的,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我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会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发烫,而他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猎手,时而放出一点温柔的诱饵,时而又缩回原地,冷眼旁观我的挣扎,让我在靠近与远离之间,反复内耗。
中午放学,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去食堂吃饭,夏柠收拾好东西,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笑着说:“眠眠,走,我们去吃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阿姨做的排骨超好吃!”
我点点头,跟着夏柠一起走出教室,路过谢聿白座位的时候,我的目光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四目相撞的瞬间,我脸颊一热,连忙移开目光,快步跟着夏柠离开。
我没有看到,在我转身离开后,谢聿白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目光落在我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收回。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糖醋排骨的甜香、番茄炒蛋的鲜香、红烧鸡块的酱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夏柠拉着我,挤到打饭窗口,熟练地点了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又给我打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夏柠把排骨往我碗里推了推,笑着说:“多吃点排骨,补补能量,看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看着碗里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以前最喜欢吃这个,可今天看着,却没什么胃口,脑海里全是谢聿白忽冷忽热的模样,心底的纠结压得我喘不过气。
“怎么了?还在想谢聿白?”夏柠看着我没精打采的样子,皱起眉头。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夏柠担忧的眼神,鼻尖一酸,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底的挣扎:“夏柠,我真的好矛盾。他有时候对我很好,会提醒我听课,会关心我穿得少,会注意到我的情绪;可有时候,他又特别冷漠,一句‘顺手而已’就能打碎我所有的幻想。他忽冷忽热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想远离他,可他一对我好点,我就又忍不住心软。”
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红:“我觉得自己好没用,被他的情绪牵着走,一会儿欢喜,一会儿难过,连我自己都讨厌这样摇摆不定的自己。”
夏柠看着我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伸手轻轻抱住我,拍着我的后背,柔声安慰:“我知道,我都懂。谢聿白就是这样,看着温和,其实特别让人捉摸不透,忽冷忽热的最磨人了。你不用逼自己,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控制不住,不用因为自己心软而自责。”
“可是这样真的好累。”我靠在夏柠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每天都在猜他的心思,猜他是不是在意我,猜他下一秒会不会冷漠,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快把我逼疯了。”
“累了就歇一歇,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决定。”夏柠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语气温柔,“不用刻意靠近,也不用刻意疏远,顺其自然就好。他对你好,你就坦然接受;他对你冷漠,你就别往心里去。别让他的情绪,主导你的喜怒哀乐。”
夏柠的话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可心底的纠结,依旧没有消散。我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了碗里的饭菜,只是味同嚼蜡。
吃完饭,和夏柠一起慢慢走回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疏朗的枝叶,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心底的纠结。
回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来了,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的低头写作业,安安静静的。谢聿白坐在座位上,依旧低头看着书,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安静又美好。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身上,刚好看到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假装预习功课,可指尖却微微发颤。
我不知道他看了我多久,只知道那道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让我心神不宁。
下午的课,我听得更加心不在焉。谢聿白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局促,偶尔会悄悄推过来一颗薄荷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放在我的桌角。若是以前,我会开心一整天;昨天,我会视而不见;而今天,看着那颗浅绿色的薄荷糖,心底满是复杂,犹豫了许久,还是悄悄拿了起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冽的薄荷味在舌尖蔓延,像他的人,清冷却又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
课间的时候,我不再刻意看书,也不再刻意和夏柠打闹,只是安静地趴在桌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脑海里全是谢聿白的身影。偶尔他会主动跟我说话,提醒我一些学习上的事情,语气平淡,却总能精准地戳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的情绪,就这样被他的一举一动牵着,忽高忽低,忽喜忽悲,在暧昧的拉扯里,反复浮沉。
放学的铃声敲响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沉,给整个校园披上了一层暖红色的纱衣。天边的晚霞绚烂夺目,橘红色、粉紫色、鹅黄色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幅油画。香樟林的枝叶在霞光里泛着金红,风吹叶落,像一场盛大的告别,浪漫又温柔。
我慢慢收拾好书包,动作迟疑,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身旁的谢聿白身上。他也在收拾东西,动作很慢,似乎在刻意拖延时间,偶尔会侧过头看我一眼,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收拾好书包,我背上书包,心里纠结万分,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跟他道别。就在这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路上小心点,风大。”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我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霞光,温柔得不像话。
我的脸颊发烫,小声应了一句:“嗯,你也是。”说完,不等他回应,我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走到走廊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晚霞的温柔,可心底的纠结与欢喜,却依旧交织在一起,无法平息。
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那个靠窗的座位,那个清隽的少年,依旧在那里,忽冷忽热,忽近忽远,像一缕抓不住的晚风,扰得我心事浮沉。
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却暖不透心底翻涌的情绪。我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脚下的枯叶沙沙作响,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香,抬头看向天边绚烂的晚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酸涩的笑意。
原来放下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少年,他给的温柔像糖,给的冷漠像刺,让我在靠近与远离之间反复挣扎,在欢喜与难过之间反复浮沉,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该继续沉沦,还是该及时抽身。
晚风轻轻拂过耳畔,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温柔又磨人。我知道,秋意渐浓,心事依旧浮沉,这场没有答案的暧昧拉扯,才刚刚开始。而我,终究还是被困在他忽冷忽热的温柔里,进退两难,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