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牧二人修养生息的时候,乌藻月回到了明月山庄,且日子突然好过了起来。
她当盟主了。
准确地说,她可以行盟主的职权,支使别人做事。
事情的经过很奇怪。
那日,她与古序也经过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到得明月山庄外,翻身下马,连歇息也顾不得,古序也便闯进去要见他爹古承远。
明月山庄外戒备森严,不叫那几位掌门出去,然而外面的人进去却是可以的,古序也脚步匆匆地穿厅过廊,一路走一路找,终于在一处偏厅内见到古承远,不由动情大喊一声“爹!”,继而扑上去。
古承远也抱住他,不住抚背安抚,小声说话。乌藻月稍晚一些走了进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只见这偏厅里不止古承远一个,还有一个高大健壮的女人,四十岁上下,未穿金戴银,然而气势逼人,叫人不敢忽视。她原本坐着看古序也父子相拥场面,一语不发,待乌藻月进来,便目光一转,稍带疑惑地看过来,乌藻月不觉心下一跳,明明什么也没做,却突地生出一丝恐惧来。
“这位是?”那女人先开了口。
“我叫乌藻月。”乌藻月想问她是谁,然而忍住了。
“付堂主,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古序也听到那女人开口,便停下父子耳语,先行分开,回了付樨,又对乌藻月道,“乌姑娘,这是天枢阁大堂主,这是我爹。”
原来这就是天枢阁的大堂主,还有潮浪堂的门主。
乌藻月少见得大人物,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尴尬地笑了笑,点点头。
付樨听说她的名字,反倒主动亲近起来:“你是从幽暮谷来的?”
乌藻月点头,她便招了招手,叫乌藻月坐在一旁。
乌藻月依言照做,古序也与古承远也坐下,几人闲聊起来,乌藻月简单报了来历,但这回没有说关于榜丢的事。不知为何,自来到这里以后,她便感到一种不自在,许是她不擅长面对大人物,也不懂得这样的场合该说什么。
“你既是从幽暮谷来的,那你且将舒觉星在谷中发生的事细细道来。”付樨道。
乌藻月看向对面的古序也,古序也点点头,乌藻月这便将自己知道的说来,古序也从旁补充。
听毕,付樨没有说话,只目光沉沉,手指敲击椅子扶手,不知在想什么,最后道:“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乌藻月不明白。
古承远问道:“付堂主,你真信了是庄奉卿杀的小堂主?”
付樨淡道:“待抓到人后一问便知。”
古序也忍不住替庄奉卿辩驳道:“我觉得肯定另有隐情。”
古承远一个眼刀过去,古序也闷闷地住了嘴。
“从感情上来说,我确实也不愿相信是庄奉卿,毕竟,他也曾是我天枢阁的一员大将。”付樨倒是没有怪罪,“不过,我作为大堂主,势必要找出真相,而目前的真相便是如此。”
“如果没有查清楚,也能叫真相么?”乌藻月忍不住问道。
付樨看过去,似是觉得她有趣:“查到哪一步,才算清楚呢?”
乌藻月道:“当然是查到最初的那个源头为止。”
付樨笑了,语气却是冷的:“说得很好,若是查出来是盟主呢,若发现甚至盟主之上还有人呢,你又当如何?”
乌藻月不明白这事和盟主有何关系,也想不到盟主之上还有谁,正绞尽脑汁要回答,古承远道:“付堂主背后编排盟主,若是被他听了去,又要起事端。”
“我已经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乌藻月循声望去,见一三十五岁上下的男人信步进来,背后还跟着两男一女,男的均四五十岁模样,女的倒是叫人看不出年纪,皮相貌美,然而眼神却没有朝气,反倒深沉。其中一个男的乌藻月认得,以前行走江湖时曾见过,是苍山派掌门燕见峰。
“苏盟主。”古序也站起来道。
原来这就是武林盟主苏侯春,乌藻月也站起来,有点呆地望着他。
苏侯春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边说边朝付樨走来:“看来付堂主对我意见很大啊。”他虽这么说着,却并不令人觉得锋利,只像句玩笑话。
付樨直言道:“盟主难道是第一天知道?”
几人进来便分列左右落座,苏侯春坐到了堂中正位上,乌藻月只得站到侧旁后面去,古序也也没位置,乌藻月朝他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这山庄好小气,连多余的凳子也没有。
古序也未理会她的暗示,反倒道了声“晚辈先行告退”,便要退出门去,到了门口,回头示意乌藻月跟上。
原来这是要清场的意思?乌藻月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一时有些局促,正要跟着出去,苏侯春却出言道:“怎么怠慢了我们两位小友?”
他一说话,外头便进来几位仆从,给乌藻月与古序也奉上椅子,又依次给众人添茶、上茶点,随后退出去,端的是训练有素。
乌藻月与古序也只得分别坐下,乌藻月有点新奇又有点不习惯,惦起茶点尝了尝,觉得味道还不错。因着这点,乌藻月心里便对苏侯春生出了亲近之意。
既然是盟主开口留人,几人便也没有说什么,只当他俩是个摆件。
苏侯春安排好一切,这才说道:“付堂主所言,苏某倒是不明白,苏某是哪里做得不好了吗?”
付樨皮笑肉不笑道:“你要是做得好,我们还会被关在这儿?”
燕见峰道:“付堂主这话有失偏颇,朝云剑丢失,在座几人都有责任,何必独独苛责盟主一人。”
付樨并不回答,反而问:“怎么,今日我们赤松掌门杨吾生又没来?这是第三次了,我们这会,便永远开不起来了?”
另一个男的道:“她身体抱恙,卧床不起,道是以后都不会来了,要做什么决定,叫我们不必在乎她的意见。”
付樨道:“程庄主,这是她对你说的?”
付樨称呼他为程庄主,再结合这场面,乌藻月反应过来了,这是被押在山庄的几位帮派掌门和盟主在议事,姓程的是蓬煌庄庄主程华曜,那另一个女的,应该就是元幡派帮主金漪了。
这下乌藻月知道古序也为何要撤退了,只恨自己经验寡淡,没有眼色,然而又更加疑惑,掌门帮主们议事,叫自己留下做什么?
金漪道:“和我说的。”
付樨往后依着椅背,语气懒散道:“她倒会躲懒,留我在这儿撑着。那这会开着有什么意思?反正都是你们几个排挤我天枢阁。”
什么?乌藻月竖起耳朵仔细听。
古承远忙道:“付堂主,可别将我潮浪堂拉下水,我一向敬重诸位掌门帮主。”
程华曜不悦道:“付堂主这是什么意思,议事堂一向各抒己见,大小事务,投票决定,我们何曾排挤过你天枢阁?”
付樨道:“若不是舒觉星与朝云剑这事,我还真要信了。”
燕见峰道:“付堂主,小堂主被庄奉卿杀害,我们也感到痛心,然而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付樨道:“燕掌门,我们这样的身份讲话要慎重,在查明真相前便这么言之凿凿地说是庄奉卿,恐怕不太合适吧?”
乌藻月听得有点晕,付樨之前说什么目前的真相就是庄奉卿,然而现在又替他说话,她究竟是信还是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