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没有注意,昨日听三妹说想要代我去科考,所以待三妹走后,我想着先做些准备,便连夜写了这份字帖,三妹也好拿回去临摹一下我的笔迹,以免阅卷时因字迹差距过大被人看出破绽。”世子一边解释,一边从几案上取下一叠写满了馆阁体的宣纸递给林樾。
“大哥思虑周全,是我给大哥添麻烦了。”林樾闻言愈发惭愧。
“能够科举入仕一直是我的夙愿,三妹有心替我完成,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麻烦呢?”世子温润一笑,语含宽慰之意。
“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白子岑微微摇头,开口请辞,“我还要再去斟酌斟酌药方,重新配置一副丸药,失陪了。”
亲送白子岑出了院门,世子向林樾建议:“我这里今日暂且无事,需交待给三妹的昨晚也都交待清楚了,我先陪三妹去给祖母和母亲问安,然后三妹便去陪陪兰姨娘和松五弟吧,也免得三妹为人诟病不孝其亲。”
“好,”林樾感激笑道,“多谢大哥提点!”
世子莞尔一笑,没有解释什么,只笑纳了林樾的感激,然后陪着她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之后,又亲自引路,将她送到兰姨娘所居的眠晓院,在一府众人面前完美地表现了一番长兄对妹妹的爱护之情,对她的看重不言而喻。
“没想到檀儿你久不归家,甫一回来就得了世子的青眼,得世子看重!”兰姨娘声音轻轻柔柔的,半是欣慰,半是忧愁。
“大哥平日里对其他姐妹不好吗?”林樾有些惊讶。
“也不是不好,只没有待檀儿这么尽心罢了,大概也是因为白真人医好了世子身体的缘故,毕竟之前世子病体羸弱,即便有心关照弟妹,怕也是有心无力。”
兰姨娘很快便对世子的行为逻辑自洽了,叹道,“这样也好,即便有些招人的眼,但能借此震慑住那起子捧高踩低的势利眼儿也是真的,日后你在侯府的日子也可好过些。”
“平日里这府里的人待姨娘不够尽心吗?”林樾疑问。
“哪有?”兰姨娘否认,连忙解释,“我不过是担心你久不在侯府,遭下人们轻视怠慢罢了。”
“姨娘放心,女儿早晚一切安好,大哥给安排的丫鬟也都很尽心。”林樾一边宽慰着兰姨娘,一边沉思。
她就说大哥身为世子,怎么连给她安排丫鬟和引路这种事都要亲力亲为?原来是大张旗鼓地帮自己立威来着,想让自己做林檀的这几天也能过得舒心一些。
如此看来,大哥可真是思维缜密,自己以后若想完美扮演大哥,必也要多思多想、面面俱到才好。看来这些时日还是要多跟在大哥身边,仔细观察模仿他的言谈举止。
“对了,那位白真人真的是檀儿的师兄吗?真是好神通!”兰姨娘问。
“是啊,白师兄的医术是很高明的。”
“那檀儿到时候还要跟着他离开吗?”兰姨娘问得小心翼翼。
“嗯,我这次回来原本就是为了给大哥诊治,等大哥……等大哥痊愈之后,还是要跟着白师兄离开的。”虽然有些不忍心,可林樾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回答。
“这样啊,可要是世子的病都好了,也就没必要代他去山里清修了啊。”
兰姨娘有些不甘心,又不敢公然抱怨太多,只能无助地呢喃,“世子的身体是要紧,可檀儿你转年就要十八了,女儿家的花期眼看着就错过了。杏儿比你还小一岁呢,这都订了出门的日子了。太夫人也不能只顾着世子的身体,就不管檀儿你的将来啊。”
“不关太夫人的事,是我自己想要继续修行的。”林樾有感于她一片爱女之心,不免语带愧意。
“檀儿你如今既得世子看重,能不能请他帮忙跟太夫人好好说说?”
兰姨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然话音未落便即摇头,“不行,世子看重你多半还是你能代他修行的缘故,若是请他帮忙,没得反而惹了他的厌,唉,这到底该怎么办呢?姨娘没什么本事,连这点儿也帮不了你,我苦命的檀儿啊!”
“娘,”林樾只能继续宽慰,“继续入山修行真的是我自己的选择,你看白师兄那么厉害就知道了,我们师尊是得道高人,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呢。”
“你别安慰姨娘了,若是你自己真的学了很多的话,哪里还用得着请你师兄来帮世子医治。”兰姨娘固执地不肯相信女儿的安慰。
“娘,每个人的天赋各有不同,师尊慧眼识才,对我们师兄妹都是因材施教的。”
“那你跟姨娘说说你都学了些什么?”
“这……”
林樾迟疑,若是说了姨娘再让自己演示该怎么办?音韵一道自己已然弹不出普通的乐曲,凡人听了难免会被曲间的杀伐之意所伤,总不能在姨娘面前舞刀弄剑吧?
“你看吧。”
兰姨娘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面上却愈发忧愁了,“夫人虽然平日里对你们这些庶出子女都不错,可性子太过软弱,又一向清心寡欲的,想来也不会为咱们驳了太夫人的意思,何况还事关他亲儿的安危,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林樾微微一叹,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说才能安慰到兰姨娘,正没头绪时,就感应到有人进院,不免松了一口气,开口劝道:“姨娘莫要纠结于此了,有人进来了。”
“啊?”兰姨娘愣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自是连忙噤声,转而看向门口。
“姨娘,姨娘,我姐来过了吗?”
过了一会儿,林松人未到声先至,话音中满是急切,说话间已然冲了进来。
看到林樾,林松焦急的神色略有舒缓,深吸了一口气,愤然道:“姐,林杏想要你替她嫁给礼国公家的顾安,你快想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