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有办法,也不至于任其拖了这么多年了。”世子轻叹。
“陛下和皇后娘娘呢?既然那么宠爱九公主,大哥都主动谋划了,他们也不肯顺水推舟解除婚约吗?”
“这是最令我感到匪夷所思的一点儿,这次中毒之后,我曾分别上书给陛下和皇后娘娘,直言自己时日无多,请求解除婚约,可二人均未同意,反而还放纵九公主殿下频频前来探病。”
“难道是为了维护九公主的名声?不愿担上背信弃义的骂名?想要等大哥……”
想到世子的宿命,林樾说不下去了。
“想要等我过世之后、尸骨未寒之时再为公主另择佳婿?”
世子摇头,“那样岂不是同样有损名声?与此时解除婚约相比,也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而若是任由公主为我守孝三年,待出孝之后,殿下花期已过,即便身为皇室公主,婚事怕是也再难以十全十美了。”
说到这里,一向知无不言的世子罕见地迟疑了一瞬,才走到窗边负手而立,轻声道:
“而当时我在上书的同时也造好了舆论,命人大肆宣扬是我自己不争气,辜负了公主殿下的深情厚谊,民间为公主抱不平者众,陛下若是想另择佳婿的话,当时可谓是最好的时机了。”
“制造舆论?辜负了公主?”
林樾狐疑,“大哥是如何自污的?”
“这个……”
世子第一次感觉有个心思通透的妹妹也不全是好事,一时间踌躇难言。
“此等轰动全城的事,大哥若是不说,日后三妹与人接触难保不会露出马脚啊。”
“就是在倚翠楼住了几晚,之后便重病不起了,是请了太医直接到、到倚翠楼诊治的。”世子支吾其辞。
“倚翠楼……秦楼楚馆吗?”
“三妹便莫要说得这般直白了。”世子面颊微红,尴尬求饶。
“好吧。若是这样都没有奏效的话,那确实匪夷所思,也只能日后再随机应变了。”
林樾看着奶团子又变得有些疑惑的小眼神儿,不敢再作死,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不是说林家和皇族世代联姻的吗?怎么祖母却是出自史家的呢?”
“祖父和父亲那一辈刚好皇家没有适龄的公主,所以祖母和母亲均非出自皇家。其实虽说是约定了世代联姻,但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难以践行,若是细数的话,立国数十年来,也只有一位先祖尚了公主,两位姑婆坐过凤位,当今皇后娘娘也并非出自咱们林家。”
这样一算,其实近亲的也不是太严重,不过也就不难理解史氏为何会执着于让大哥尚公主,好借一丝皇室血脉保林家后世荣华了。
林樾轻叹:如此两头阻挠,这退婚之事怕是难如登天,倒是不怪大哥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自己现在毫无头绪,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哥还是跟我说说本朝周边的形势吧。”林樾抛开儿女私情,思绪再次转回天下大势上来。
“好。”
世子顺阶下台,轻声介绍。
“自前朝大楚内乱以来,天下三分,咱们大宁地处中间,西南有西凌、东北临着丹辽,邦交关系和边境防御不敢有丝毫懈怠。西凌还好些,地广人稀,其境内物产也算丰饶,又有高山大川阻隔,边境还算安稳;丹辽却是多为苦寒之地,气候恶劣、土地贫瘠,族人多善骑射、不事生产,加之与我北境之间无险可据,故而时不时地便要骚扰边境,所以陛下对驻守北境的啸林军才会倚重非常。”
“那本朝的实力在三国之中如何呢?”
“本朝所占皆为丰饶肥美之地,无论国库还是民众在三国之中都算是最为富足的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除了啸林军和禁军外,其他部队的战力都不是太强,所以在三国之中的话语权并不是太高。”世子无奈摇头。
“那岂不是犹如稚子抱金过市,随时都会自身难保的吗?”林樾无语。
国家都已经危如累卵了,三位殿下不仅不肯思索如何增强国力、震慑强邻,反而还在争权夺势、明争暗斗,待南北两个国家联起手来侵略,岂不是危在旦夕了?
就这境地还争什么争,直接收拾收拾准备亡国吧!
“倒也不至于。”
似是看出了她内心所想,世子摆手解释,“虽然丹辽战力强横,但咱们有啸林军可与之抗衡;驻守南境的神威军虽战力不够,但人数众多,对上人烟稀少的西凌也不是没有胜算;何况还有十万禁军,除了戍卫京师之外,也可支援地方。所以自保暂时还是没有问题的,难的是没有主动征伐的实力。”
“那就好,”林樾心下微松,又想到小喵统也确实没说过大宁会亡国,也就不再纠结,转而询问起了林家和当朝世家大族以及亲朋好友之间的关系。
世子事无巨细全部据实以告,林樾囫囵吞枣悉数强记于心,二人直谈到深夜,眼见世子有了倦意,林樾才起身告辞,回自己的客房歇息不提。
次日一早,用过早膳,林樾再次陪着白子岑去为世子诊脉。
白子岑诊过脉后忍不住大摇其头:“世子,白某知道你不畏生死,可若想在这十几天里保持着正常人的状态,还是需要注意保养的,否则即便是白某,也难以保证你能不露疲态于人前哪!”
“我知道,有劳白真人费心了,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世子赧然答道。
“是我的错,不该拉着大哥谈到那么晚的。”林樾同样赧然,暗想自己实在是太心大了,完全忽略了大哥的身体不可劳累。